河南
1924年的东京，樱花如雪，30岁的白薇遇见了24岁的杨骚。
那时的白薇，刚从湖南的包办婚姻中逃出。白薇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她16岁被迫嫁人，婆婆咬断她的脚筋，丈夫日日殴打。
她扒粪坑、翻围墙，靠舅舅接济逃到日本，白天刷马桶、剪草卖水，晚上蜷在传教士家的地板上写作。
杨骚则是福建富户的养子，留日学生，爱写诗、拉小提琴，风流倜傥。
两人都刚经历单恋失败：白薇暗恋的凌璧如另有所爱，杨骚追求的凌琴如被钱歌川横刀夺爱。
一场留学生聚会后，两个失意者抱团取暖，成了彼此的“药”。
（一）
杨骚原名杨维铨，1900年生于福建漳州，从小过继给举人堂叔，衣食无忧，留学日本时官费之外还有家里汇款。他写诗、拉小提琴，自诩“艺术信徒”，在情场上他则像个精明的赌徒，赌谁会上他的贼船，就像我们现在某些人一样——广撒网。追求凌琴如时，他冒雨等在对方楼下整夜，被拒绝后转头对白薇说：“爱情是瞬间的异性，婚姻是自讨苦吃。”
白薇本名黄彰，1894年生于湖南书香门第，16岁被父亲强嫁寡妇之子。婆婆咬断她的脚筋，丈夫扬言要把她卖进窑子。她从粪坑爬出逃往日本，刷马桶、缝衣服攒学费，饿到吃野草吐血，却坚持写下剧本《琳丽》，被鲁迅赞为“仙女作家”。
（二）
两人在需要感情时相遇，不同的是杨骚只是需要一个精神需求，而不是认定她这个人。
白薇则不一样，她对杨骚的依赖近乎疯狂。
她写信说：“我十二分的想你。凄凄切切地，热泪如雨滴。我的心痛极了，天天哭上三四回。”杨骚回信时叫她“素姐”，夸她是“最理想的女子”，但转身又坦白：“我永远爱着A妹（凌琴如）。”
白薇不在乎，她太缺爱了。
童年被父母厌弃，婚姻中受尽虐待，杨骚的温柔像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卖掉诗剧稿子凑路费，从日本追到杭州，再追到杨骚的漳州老家。杨骚却像被烫到似的逃了，留下一句：“别跟来，三年后再来找你。”
杨骚逃到新加坡当小学教员，白薇的信依然追来。他烦透了，回信写下那句震惊文坛的渣男语录：“我是爱你的！但我要去经验过一百个女人，然后疲惫残伤，永远倒在你怀中。你等着，三年后我来找你！”
白薇竟然答应了！
她继续写情书，把血泪化成文字。1926年，陈西滢在《现代评论》称她为“新文坛的明星”——这段畸形爱情，反倒成就了她的文学巅峰。
而杨骚那边，他的“百人计划”执行得彻底。
他在新加坡嫖妓染上性病，1927年回国找白薇复合时，将病传给了她。白薇痛得无法走路，却仍原谅了他。两人同居上海，杨骚引荐她认识鲁迅，她的剧作《打出幽灵塔》被鲁迅赞为“仙女之作”，登上《奔流》杂志。
外界看来，他们是文坛双星，私下两人的生活却一地鸡毛：杨骚常彻夜不归，白薇翻他口袋找女人头发，冲去凌琴如家大骂“不要脸”。
1928年，两人拍结婚照、发请帖、订酒席。婚礼当天，宾客到齐，新郎却失踪了——杨骚跑去见凌琴如，喝得烂醉。
白薇独自应付完场面，回家撕光所有书稿。她将两人179封情书整理成《昨夜》出版，序诗写道：“割断了的爱情，虽用接木法也不能接。”
她已经不要“脸”了，张爱玲刻薄写到：“拿我和白薇比，实在不能引以为荣。”
（三）
1938年，杨骚突然出现。白薇在重庆病重昏迷，他衣不解带照顾七天七夜，哭着忏悔：“往日全不知道爱你，现在才开始真正知道。”
白薇只回了一个字：“滚。”此后杨骚远走南洋，娶华侨女子陈仁娘，生三子，每月工资70元。
白薇再未恋爱，自我放逐到北大荒，裹着破棉被写作，一身是病：肺炎、霍乱、疟疾，动过9次手术。有人问她为何不嫁，她说：“我只有过这一个爱人。”
1983年，杨骚之子以“漳州同乡”身份拜访白薇。94岁的她突然笑道：“我从前有个爱人，也是漳州人。”两年后她去世，无儿无女，骨灰不知所踪。而杨骚早在1957年病逝，葬在广州银河公墓，与萧红为邻。这对纠缠半生的男女，死后连墓碑都不朝同一个方向。
白薇像一团火，童年创伤让她把爱情当作信仰。她给杨骚写信：“恨不得拿把利刀，从我心肠最痛处刀刺死了事。”这种飞蛾扑火的姿态，吓坏了本就懦弱的杨骚。
杨骚出身优越，养父宠爱，从未学会责任与担当。白薇越是紧逼，他越要逃离，甚至用“百人计划”证明自己“不被束缚”。直到晚年，他才懂什么是爱，但白薇早已烧成灰烬。
两人这场爱情在我眼里不算爱情，但是在民国文人圈里，没有第二对恋人像他们这样——用20年互相折磨，把深爱变成毒药，最终一个在放纵中平庸，一个在孤独中自由。
参考资料：
1. 杨骚、白薇，百科
2. 在那片伤感的春色里，《 博览群书 》（ 2011年05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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