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讯(通讯员 石磊)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尊礼法者众,遂少了理发的自由。簪着绾着包着,纶巾云鬓,步摇发钗,在古诗词生动摇曳了几千年。现代好了,普罗大众从头获得了自由,“父母”拦也拦不住,索性一起加入。洗剪吹烫染,汤尼老师施展出十八般武艺,只为博君一笑。实话,能笑着自汤尼老师手下华丽转身的不在少数,不能笑着逃出来的亦不在少数,能不笑着逃走而三番五次和汤尼老师纠缠的亦不在少数。
说也奇怪,男子烫头虽不占多数,然而效果往往优于女子,且不受年龄和颜值限制。一烫之下,年轻的,总会加一分好,要么酷些要么帅些要么摇滚些要么文艺些,总能归到向好的类别里;中年的,也能去些油腻,奇哉怪也;老年的,把优势全占了,年轻了,时髦了,风格化了,起了范儿。究竟“范儿”是何物,具体也难描摹。总之,依托了戏曲的身段架势气场衍生出的,错不了。“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话)儿”。
女子却没这么好的待遇,像冤家相逢,喜笑颜开者寡,苦大仇深者众。烫前,双方就长度如何卷度如何颜色如何等关键问题一一展开讨论,备若干图片以辅助。细碎羊毛卷?法式大波浪?你来我往,一通交锋。不知道谁说服了谁。反正,女孩子们坐下了,汤尼老师开始了他的流程。女孩子们期待着熬煎着猜测着,没有四五个钟头是揭不开谜底的。
揭开谜底又如何?失望一下子来了,镜子里头不是想要的。小姑娘变了大姨,还是土气的大姨。天都塌了!委屈,生气,到达愤怒,年纪越轻越藏不住情绪,当场发作,眼泪一把眼泪两把。汤尼老师也着慌,一通解释,一通哄,不旨在十分耍无赖,多数保证着择期再来过,不收钱如何?事到如今,女孩子们能怎么办?喊一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吗?忍一时再忍一时,一年就过去了。次年,再另寻汤尼老师把一颗头赌上去作罢,像极了飞蛾扑火。
世人都晓得女孩子的那点子小心思,无非先求干净利索,再求大方洋气,若能达到终极的修饰脸型肤色,突显眉眼烘抬气质,女孩子们是可以叽叽喳喳在小姐妹里一通广告,拉几个来有福同享的。
然而,遇良人者寡。
在之后的若干年里,经历了上天入地的折磨,小姐妹变了老姐妹。六七十岁以后,也就不挑不拣,统一了发型,人手一颗卷头,不分彼此。比拼几十年,终于是“均贫富”了。
我幼时享过国营理发店“火钳子”烫发服务,记忆里确实有焦糊味儿。那时年纪小,发色浅,获得周围长辈“洋气”的赞美。尝到了甜头,也偷偷和小姐妹们烧了捅炉子的铁通条试图烫卷刘海,吱哇冒烟吱哇喊叫。那个时代,应该属于妈妈姑姑和姨姨婶婶的,几乎人手一头卷儿,长卷发还扎了手绢儿!学美术的小舅舅也是时髦青年,喇叭裤波浪头,姥姥姥爷是惹不起管不了的,大摇其头,“世风不古!”。
做了学生,是不屑卷发的,清汤挂面扎马尾,天然去雕饰,和世俗楚河汉界!
再烫头是工作之后。上天眷顾,长发卷儿,弹性十足,颇成功。于是,大着胆子,几乎以每年一次的节奏烫起来,女孩子可真容易上这瘾。不出意外,遇人不淑时众,汤尼老师毁头不倦。枯了,焦了,土气了,型儿不对……当事的我也以各种情绪和手段熬煎过去。别上无数个小黑卡子、编个麻花辫甩在后面……务必使人看不出毁了的头发和心情。
越是年轻越是在乎外界的评判,老了丑了显黑了显脸大了。汤尼老师负我!
后来,岁数长起来,学会了宽受。至少能看到汤尼老师的心虚,不当场发作,深吸一口气,走人。搭上一颗头,本就亏了,还要搭上两个人的情绪,实在是双输。不过是别上几个卡子的事儿!放过汤尼老师放过坏了的头发,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儿。时光多狠毒,我们不是无能为力?!小小的汤尼,不足为患。
消停了三两年,去年冬月,在家属张的鼓励下,再次与汤尼老师遭遇。明人不说暗话,见面遂一一道来,发色天然如何后期如何发质夏天如何冬天如何自忖难度如何,上次烫染如何这次诉求如何。汤尼老师一一计取,并一一拆解,双方达成一致。
五个钟头过去,揭晓了。不出所料,没有丝毫变化,时间去哪儿了卷儿去哪儿了?!习惯了,我是过来人,比这更糟的经历都有过。这个汤尼老师至少没有毁掉我。这个年纪这个发量这个发质,我不怪任何人,好多年前就不怪了。可怜的汤尼老师!他可是和家属张有三分薄面的交情。表面上倒看不出慌乱,心如激雷而面如平湖,不愧十几年的老江湖。
后续修剪的步骤不能少,为弥补为掩饰,挣扎着。扯一撮儿,修剪一两个厘米。再扯一撮儿,再修剪一两个厘米。这一两个厘米跟着那一两个厘米滚下去,尴尬地不好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起色,当然也没有更糟。我不吭声,得等着汤尼老师进行完他的工作。我得尊重任何人的工作,不好在中途置喙。
地上铺了一层短短的头发,东一堆儿西一堆儿,互相依靠着……
“好了”,汤尼老师终于说。“好嘞”,我说。我的意思只表示烫头这件事儿结束了。我不说“挺好的”,太违心。我挥手告别。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出我刚刚烫了头发,从头上看不出,从脸上看不出,步伐也看不出。年纪大了,很能应付得了了。唯独烫发水的味道轻浮地一丝丝挑拨我。
都是浮云。我放过了汤尼李汤尼王,这次的汤尼辉也不在话下。我专职给父母作女儿五十年,并没有成为一名“专家女儿”。汤尼老师们才烫染吹多少年,那么多颗头,不同的头!苛责其成为专家理发师,是我过分了。
其后的几天,汤尼辉辗转捎信,开春可再试过。人家承认了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我无话可说,愿意配合,彼此给个机会。
再次登门,无需开场白,洗卷烫吹……天不负我不负汤尼。“有卷儿”!汤尼老师大松了口气。江湖之上,威名不毁,幸甚至哉!我亦大松口气,不是因为我的“有卷儿”,而是因为汤尼老师的这口气。放过他就是放过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善莫大焉。
这件事儿上,我的心态很好,还能和各路汤尼老师斗上几十年,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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