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瑞蚨祥：清代山东的“胖东来”

文|刘永加

在当今商业领域，胖东来以其货真价实、关怀员工的模式成为行业标杆。其实，早在清代，齐鲁大地便有一家商号以超前的经营理念书写了商业传奇，它便是瑞蚨祥。

美国沃尔玛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曾公开表示：“我创立沃尔玛的灵感，源自中国一家古老商号，它的名字源于传说中能带来财富的昆虫。它或许是世界上最早的连锁店，且做得极为成功。”这段评价，正是对瑞蚨祥跨越时空的致敬。

瑞蚨祥由山东章丘孟家于清中期创办，到清末民初发展到鼎盛时期，在济南、北京、上海、沈阳、汉口、哈尔滨、青岛、烟台等设立了16家连锁店，形成庞大的连锁营销网，发展为我国近代最大的丝绸商号，也是我国最早的连锁商业典范。其中，清道光十五年(1835)，瑞蚨祥第一家分号在济南隆重开张。此时的瑞蚨祥已经很强大，资金充裕，经营有方，使得瑞蚨祥很快在济南绸布业有了执牛耳的地位。

清光绪十九年(1893)，瑞蚨祥在北京大栅栏买下铺面，成立了北京瑞蚨祥绸布店，主要经营水獭、貉绒、黄狼皮、灰鼠皮等皮货，以及进口的各种“洋布”及河北、山东、江浙等地自制的花布、青布、绫罗绸缎等。

瑞蚨祥的经营理念，放在第一位的就是确保布匹质量，选派有经验、有责任心的采购人员长驻苏、沪、杭，选购质地优良、色彩图案流行的畅销产品。产品出厂时必须由瑞蚨祥技术人员仔细查验，并在每匹绸缎的机头处织上“瑞蚨祥”字样，然后以现款交易的方式购进，从而使瑞蚨祥经营的布匹在竞争中以高质量、高品位的特性而处于优势地位。

当时售卖的色布是选用上好的白坯布染制而成的，其漂染工艺要求极其严格，瑞蚨祥以重金聘用技艺高超的大师傅，选用上等布坯、颜料，不准偷工减料，严格操作，专人检查，发现瑕疵立即返工。

刚出染坊的布匹是严禁立即上市的，必须包捆好在布窖里存放半年以上，等待染料慢慢渗透于布匹的每一根纱线后，方可拿出来出售。这就类似于陈年老酒、老醋的窖藏工艺，叫做“闷色”。经过闷色的布非常优质，缩水率小，布面平整，色泽匀艳，且不易褪色。尽管窖藏布匹需要半年以上时间，影响资金周转，但瑞蚨祥仍坚持“闷色”传统，凸显了其质量第一的理念。

服务方面，客人一进瑞蚨祥店门就能看到专为顾客设立的茶座，顾客可以在这里一边歇脚、聊天，一边享用免费的香烟和茶水。顾客买东西多了，坐的时间久了，夏天还要敬上西瓜、汽水等。一些从农村远道而来、为儿女办喜事来购买大宗布料的客人，瑞蚨祥还要招待酒饭。

在价格不稳定的年景，如果有顾客以当天的价格买回了绸布，第二天又回来买同样的布，尽管此时的价格已经提高，瑞蚨祥宁肯赔本，仍以前一天的价格卖给这位顾客。瑞蚨祥还有加一放尺、以足取利的经营理念，其规矩是10尺以内“加一放尺”，这样顾客买的布尺寸足且富余，甚为满意，因而销路广开。

瑞蚨祥的绸缎呢绒都在苏州一带定织，当时瑞蚨祥老板孟洛川初到这个天下大商埠时，各家丝织厂老板都对这个山东人投来怀疑审视的眼光，提出要有担保人，并要签订条款繁多的商业合同。

可是，令这些供货商没想到的是，孟洛川坚定地承诺订货付全款，他们全都大为震撼。瑞蚨祥如此大方的“信用”理念，迅速传播开来，苏州一带大大小小的丝绸供货商都迫不及待地主动上门洽谈。就这样，瑞蚨祥一举打进苏州市场。

不仅如此，当客户缺少资金，无法生产时，则先付资金；客户货还未到齐，则付足定金。就是运用这些经营策略作为“敲门砖”，瑞蚨祥赢得了供应商的信赖。每次丝绸新货一出现，各大公司和洋行都会首先送往瑞蚨祥驻沪办事处，让他们先行挑选上市，随后才让其他丝绸商“入场”挑选。这样瑞蚨祥就赢得了一个先机。

瑞蚨祥有一个独特的市场信息调查渠道，就是派出技术大拿逛游艺场和公园，去关注那些戏剧界名伶的衣着服饰，然后及时根据反馈意见不断创新。

当时，京剧大师梅兰芳、荀慧生都是瑞蚨祥的老客户，他们身着瑞蚨祥的服饰，走南闯北，无形中又为瑞蚨祥做了“活广告”。梅兰芳先生的儿子、京剧名家梅葆玖，后来珍藏了许多戏服和道具，有的甚至属于“国宝级”，其中就有不少当年瑞蚨祥的精品。

瑞蚨祥订了27条店规，对员工在职业道德、上班纪律、享受待遇等方面都作了详细规定，使得员工有章可循、工作有序。同时非常注重保障员工的待遇和收入。

他们将每年的盈亏按照“钱七人三”或“东七西三”的方式分配，“东”指东家，“西”指掌柜。这样一来，使得掌柜们拥有了“份子”，类似于今天的股份，这些掌柜称为“吃股掌柜”。还有一种“顶本”，也是资方激励掌柜的手段，就是东家根据掌柜工作好坏而增加的分红办法。

对普通员工的工资也是从优对待，分为三个部分：一是月薪与束金，即年薪，也就是固定货币工资；二是馈送，即临时性货币工资，类似于今天的奖金；三是福利，即实物工资。其中月薪用于外伙计，束金用于内伙计、学徒、后司人员。这使得瑞蚨祥员工的工资待遇有保障且优厚。

从质量管理到员工激励，从客户服务到供应链创新，瑞蚨祥的智慧跨越三百年，仍与当代商业精神共鸣。其故事不仅是一段商界传奇，更揭示了一条永恒真理：诚信为本、匠心为魂，方能在时代浪潮中屹立不倒。正如孟洛川所言：“财自道生，利缘义取。”这八字箴言，或许正是今日“胖东来”与古老瑞蚨祥隔空对话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