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与赵燕侠的恩怨过往

赵燕侠是我国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大部分老观众都知道她是北京京剧团1963年开始排演《沙家浜》时阿庆嫂的扮演者，形象生动逼真，光彩照人，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和广大观众的充分肯定和一致好评。

因为为人正派，坚持原则，最终得罪了江青，逐步受到排挤和打击。后来文革开始，更是受到冲击和迫害，被打成反革命，被迫离开了《沙家浜》剧组，离开了舞台，阿庆嫂的扮演者换成了他人。

赵燕侠1928年3月1日出生于天津的梨园世家，天资聪明，不满15岁，就可以演全本的《大英杰传》《虹霓关》《贺后骂殿》等大戏。此后赵燕侠在北平的中和戏院挂头牌，大名鼎鼎的叶盛兰为她配戏。

赵燕侠主演的《十三妹》《大英杰传》《红娘》《霸王别姬》《白蛇传》等剧目，达到了一票难求的盛况。

1947年，赵燕侠在北平创办了“燕鸣社”。她带领演员们在上海、天津等地演出，闯出了名气。1955年，赵燕侠将“燕鸣社”改名为燕鸣京剧团，她出任团长。1960年9月，赵燕侠带领燕鸣京剧团集体加入北京京剧团。鉴于赵燕侠的威望和实力，她担任了北京京剧团的副团长。

赵燕侠扮相俊美，嗓音甜润，真假嗓的结合运用自如，拓宽了声音变换的区域。她的演唱醇美，绵中含力，柔内有刚，唱腔清新明丽，形成了自己的“赵派”。上世纪60年代，周总理就说过，赵燕侠可以自成一派。

1963年，全国掀起大演现代戏的热潮。北京京剧团将沪剧《芦荡火种》改编成京剧，后来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将剧名改为《沙家浜》，赵燕侠一直饰演女主角阿庆嫂。

她是团里的头牌，业务水平和影响力无人能及，她除了要演《沙家浜》里的阿庆嫂外，还要出演现代京剧《杜鹃山》中的柯香，及现代京剧《江姐》中的江姐。

一开始，赵燕侠跟江青并不熟悉。只是江青见赵燕侠才气过人，想将她培养成心腹。一九六三年的年底，有一天江青突然把赵燕侠找了去，就在中南海里边的丰泽园私人请赵燕侠吃饭。江青一见了赵燕侠的面就说:“你是个人才，我发现你太晚了，真是相见恨晚啊!”

吃饭的时候便跟赵燕侠攀扯起过去的事来，她说:“我知道，你小时候受过苦，我小时候也受过苦，咱们是一个阶级、一条藤上的苦瓜嘛！因此，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赵燕侠与父母、儿子合影

接着江青便给赵燕侠讲起了排演“样板戏”的问题。江青对赵燕侠是笑脸相待，并谈了一些生活琐事，甚至她还告诉赵燕侠: 用的卫生纸，为了讲卫生，用的时候先拿熨斗烫一烫，真可谓“关怀备至”。

自此，江青经常用她的吉姆车派人来接赵燕侠，让赵燕侠陪着她看电影、看戏。江青这个人，她说喜欢你时，看着看着电影就剥块糖放在你嘴里; 她要是不喜欢你时，动不动就翻脸，把你大骂一顿。

赵燕侠慢慢地感到，江青跟邓颖超、康克清这些老大姐不一样。邓、康对人是那么和蔼可亲、真挚关怀。而江青，对人总是那么矫情、虚伪、有时蛮横霸道，而且爱指手划脚，给你乱发指示，瞎布置任务。

赵燕侠有时按照组织系统，接受了市委布置的任务，江青偏要另来一套，还一定要按照她的意见办，使人无所适从。

当时赵燕侠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既认不清她的本来面貌，也识不破她的阴谋诡计，但觉得同她很难相处，就尽量躲她远一些。

赵燕侠与张钊结婚照

后来，她再派人来接赵燕侠时，赵燕侠能不去就不去，有时没办法只好去了，看戏的中间赵燕侠就以去厕所为名“溜号”。当江青发现赵燕侠不在她身旁，又让人去找赵燕侠，赵燕侠回来后，她恶狠狠地说:“我身边有老虎?”

江青有一次见了赵燕侠，下命令似地说：“赵燕侠，你要揭发北京市委和你们团的问题，可以把大字报贴到他们的大门上嘛!”赵燕侠也不了解内情，哪能随便瞎说，便没有按照她的指示去做，江青对赵燕侠耿耿于怀。

一九六四年底，江青要北京京剧团排演《江姐》，要赵燕侠扮演戏里的女主角江姐。第二年的三月份，她又要京剧团去重庆渣滓洞体验生活，并指出：“去了之后要戴上手铐、脚镣，坐坐牢房，体会一下当年烈士们的真实感情。”

到了重庆渣滓洞，演员们真的成了“铁窗面壁”的阶下“囚”了。脚上是八斤重的脚镣，手上是八斤重的手铐。当年烈士江竹筠是渣滓洞里被敌人囚禁的重点人物。

赵燕侠也便成了“体验生活”的重点对象，把赵燕侠单独放在一间牢房里，铁栅栏门一锁，吃饭时也不让赵燕侠出来，从牢门空里递进两个窝头，里面还掺着沙子。

动不动就“提审”，折腾完了就拉出去“枪毙”，真是活活地折腾人。这还不说，最使人难受的是组织人参观，他们把演员们锁在牢房里，组织当地一些不明真象的人来参观。

群众把演员们当成了真的“罪犯”，有的人站在赵燕侠的牢门前议论说：“这一定是个要犯’，要不怎么她一人单独关押着。”演员们简直被当成了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动物。

赵燕侠、张钊与一双儿女合影，上世纪60年代摄于北京颐和园

不久，江青从上海打来电报，叫《沙家浜》剧组的编剧、导演于四月十日前赶到上海，听取她的什么指示，也要赵燕侠于四月十六日务必赶到上海，排戏练唱。

赵燕侠有高血压和肾脏病，那段时间病得厉害，本想回北京把病好好治一下，但为了演好《沙家浜》这个戏，赵燕侠还是去了上海，有时身体实在支持不了，赵燕侠就坐在一旁看别人排练，不想江青反倒说赵燕侠“泡病号”。

在上海第一次彩排《沙家浜》那天，赵燕侠病得厉害，只好由别人来演阿庆嫂。那天赵燕侠也去了，没跟江青坐在一起，坐在了第一排，看了不一会就去后台了。江青派人到处找赵燕侠，问：“赵燕侠哪里去了?”意思是让赵燕侠去陪江青看戏。

在后台，有的同志也从关心赵燕侠出发，问她说：“你怎么不陪江青同志看戏呀?”赵燕侠向来不会溜须拍马，尤其对那些霸道人物更是看不惯，叫她整天跟江青的屁股转，这样的事情赵燕侠干不来。

赵燕侠从小就有一种十分牢固的“凭本事挣钱，绝不靠歪门邪道出名”的思想。赵燕侠说：“干嘛呀，一个人看戏老得别人陪着？”

其实，当时赵燕侠对江青的态度是：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赵燕侠离江青远远的。这次没陪江青看戏，江青对赵燕侠更是怀恨在心。

江青惯于对人使用又拉又打的两面派手法，对赵燕侠也是这样。为了给人以假象，表示她对演员的“关心”，散戏的时候她假惺惺地对赵燕侠说：“你感冒了，想必是带的衣服少了，我那里有件毛衣，等会叫人给你送来，是旧的，可别嫌脏。”

事后，她便通过当时上海市委的张春桥给赵燕侠送来一件毛衣。赵燕侠知道这个人很“是非”，毛衣没穿，一直放在那里。有人劝赵燕侠说：“那怕等江青同志来看戏时你穿一次，让她看着心里高兴。”

赵燕侠说：“我身体胖，怕把毛衣给穿坏了。”就这样一次也没穿，后来不知为什么，江青又派人把毛衣拿走了。

赵燕侠从上海回来后，病得更厉害了，便去中医研究院看了中医，医生强调要她好好休息，防止病情继续发展，给开了假条。

这些事江青都知道，可有一天她见了赵燕侠说：“你身体不好吧，看了吗?”赵燕侠说：“看了，没看好。”

不想她当面就跟赵燕侠翻了脸，气冲冲地说：“什么没看好?咱们国家医学这么发达，我就不相信看不好你的病!”

后来，江青跟京剧团里的同志讲：“赵燕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让我的大夫给她看，仔细检查检查。”江青定要在赵燕侠的病上抓辫子，偷偷调赵燕侠的病历看，她见是中医开的病假证明，没好气地说：“中医开的证明不算数，让她看西医!”

有人把话传给了赵燕侠，赵燕侠很不服气地说：“这是干什么呀，我又不是装病。再说中央也没有这个规定，说中医开证明不算数。”这一来，着实惹恼了江青，下狠劲把赵燕侠往死里整。

文革开始了，1966年11月28日在首都文艺界万人大会上，江青点了赵燕侠的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一时间，“黑帮”、“现行反革命”、“戏霸”等棍子劈头盖脸向赵燕侠打来，一些污蔑之词满天乱飞。

就连沈阳的大街上，都贴着“打倒戏剧界的大毒蛇赵燕侠”这样耸人听闻的大标语。赵燕侠竟成了江青兴师动众，重点“讨伐”的对象。

她家更是被大字报包围了，门上贴了封条，一家四口被扫地出门，住在一间九平方米的危险的东房里。小会批，大会斗，关“牛棚”，强迫劳动，搞变相的游街，让赵燕侠背着床板在前门大街上跑，一个劲地往死里折磨。

1967年，赵燕侠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监管人员对她特别严苛，不准赵燕侠吊嗓子、练功。有时赵燕侠在劳动时不免哼唱几句京剧，监管人员不是骂就是打，赵燕侠的自尊心碎成了一地。

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一度摧毁了她的生命信念，但赵燕侠想到年迈的母亲、丈夫和儿女，咬牙要活下去。

1958年，赵燕侠、王昆、 杜近芳、王庆英与来华的日本芭蕾舞演员松山树子（左三）合影

1969年，相关部门准备将《沙家浜》拍成电影，按赵燕侠的实力，她是扮演“阿庆嫂”的第一人选。但江青不同意，于是北京京剧院的青年演员洪雪飞主动请缨，在现代京剧电影《沙家浜》中饰演“阿庆嫂”。

洪雪飞本是昆曲演员，后改学京剧，她的唱功和对角色的把握与赵燕侠有差距。于是赵燕侠被临时从干校抽调回北京京剧团，指导洪雪飞的唱腔和表演。为了颜面好看，不让赵燕侠面对面指导洪雪飞，而是赵燕侠先给北京京剧院的一位演员讲解，再通过这个演员传话给洪雪飞。

1970年，京剧电影《沙家浜》在全国上映，引起轰动，洪雪飞红极一时，影响力盖过了赵燕侠。赵燕侠错失京剧电影《沙家浜》，是她和戏迷的一大遗憾。很少有人知道，洪雪飞能将阿庆嫂塑造得如此经典，她在剧中的唱段让观众如痴如醉，赵燕侠功不可没。

1976年秋，十年浩劫结束，赵燕侠才获得解放，重返舞台，这时她已经48岁了。当人到中年的赵燕侠穿上戏装，站在舞台上时热泪盈眶，观众席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1979年，赵燕侠担任北京京剧院一团团长 。

1981年，任北京京剧院艺术委员会主任。1986年，任北京京剧院六团团长。 1989年9月4日，作为艺术顾问，随北京京剧院演出团赴民主德国演出。1996年，赵燕侠告别舞台 。2018年，《赵燕侠唱腔曲谱集》发布，赵燕侠为曲谱集揭开盖头。

2003年赵燕侠获中国唱片社颁发的金唱片奖；2006年获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颁发的“表演艺术成就奖”；2011年获中国戏曲表演学会颁发的第五届中国戏曲表演“终身成就奖”； 2023年荣获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戏剧家协会颁发的“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戏剧）”。国家和人民给了赵燕侠应得的荣誉。

2025年3月19日，一代京剧名家赵燕侠在北京逝世，享年97岁。噩耗传开，很多老戏迷以种种方式怀念赵燕侠，她永远活在戏迷的心中。她塑造的许多经典角色，一定会在光阴流转中熠熠生辉，永不磨灭。

赵燕侠先生与弟子薛秀琴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