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今天来参赛的选手小荷!和本场擂主PK了10轮,成为我们当场攻擂选手里面答题最多的选手!”
那是确诊尿毒症前最后一段闪耀的日子。我叫小荷,彼时我刚跳槽到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做培训总监,月薪过万,还意外登上了卫视的一档答题节目。
在南京录制现场,我和擂主PK了10轮,台下观众的掌声让我想起小学当大队长时,站在升旗台上主持的骄傲。
谁能想到,命运的齿轮在暗处悄然转动,即将把我拽入完全不同的轨道。
确诊那天的消毒水味至今萦绕在鼻尖。
2016年3月,我蜷缩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听医生说肌酐已破千,必须立刻透析。妈妈攥着检查单的手在发抖,我的脑子里也一片混乱。
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我也是这样在深夜的台灯下刷题,熬到凌晨两点,最终考上西安外国语大学。可这次,对手不再是试卷,而是看不见的病魔。
内瘘手术台上的三个小时漫长得像一生。医生皱眉说我的桡动脉畸形,血液迟迟无法引出,器械碰撞声在寂静的手术室格外刺耳。“要在另一只胳膊重新开刀。”这句话让我瞬间清醒。我闭上眼睛,在心底反复默念:“出血,快出血。”奇迹般地,就在医生准备缝合时,温热的血液涌出——后来我常想,或许人在绝境中,真的能唤醒某种未知的力量。
透析初期最煎熬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精神的崩塌。每周三次的透析像精准的闹钟,割裂着生活。有次做完透析回家,路过镜子,看见自己浮肿的脸和大腿上因为不懂知识没有做瘘所以临时插的导管,我突然蹲在地上崩溃大哭。老公默默把我搂进怀里,他衬衫的布料蹭着我脸上的泪痕,低声安慰着我。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开始写作之后。2020年的某个深夜,我在透析中心的等候区刷手机,突然想:
“既然人生剧本已经改写,为什么不自己写一个新故事?”
我开始学习新媒体写作,从最基础的标题课学起。当第一篇文章获得10万+阅读时,透析机的嗡鸣声仿佛都成了伴奏。现在的我,既是写作社群的主理人,也为心理咨询工作室编辑公众号,每周二还雷打不动地去学东方舞。
在透析中心,我找到了第二个“家”。记得第一次抱怨透析床太硬,很快就发现透析床垫换成了柔软的乳胶垫。有次透析后血压骤降,刚到家就接到护士的电话,她仔细询问我有没有头晕、心慌,声音里满是关切。这里的医护会每月公示超纯水透析指标,就像守护生命的透明盾牌。
2020年经历横纹肌溶解那次,是我离死神最近的时刻。服用降血脂药后,浑身肌肉像被无数根针猛刺,凭借平时积累的医学知识,我连夜冲向医院。在急诊室,我攥着病危通知书对自己说:“当年能从学渣逆袭考上一本,这次也一定能赢。”五天五夜的CRRT治疗,最终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对于现在的我,透析就像固定的工作,每周三次,其余时间读书、写作、跳舞、探店。朋友总说我活得比健康人还精彩,其实我只是学会了与命运和解。疾病带走了我的健康,却给了我重新审视生活的机会——我不再执着于世俗的成功,而是享受每个热气腾腾的当下。
回头看,那些至暗时刻反而成了生命的高光。就像当年高考前夜,我在台灯下揉着酸涩的眼睛,以为那是人生最难的关卡;如今站在新的人生站台,我终于懂得:命运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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