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互鉴五十年：中欧关系的人文底色

今年，中欧迎来了建交50周年这一里程碑时刻。作为东西方两大文明体，中欧既未陷入美式霸权思维主导的零和博弈，也非地缘政治框架下的被动接近，而是以人文交流为纽带，开拓出了一条别具一格的文明对话之路。在全球化遭遇逆流的当下，这种超越意识形态对抗的关系模式，愈发彰显出珍贵的价值。

中欧对和平与发展的执着追求，源于深厚的文明智慧与相似的历史记忆。欧洲深受两次世界大战的创伤，又经历冷战后的秩序重塑。中国人的历史观同样饱含对和平的珍视，百年屈辱史和数千年的文明沉淀，铸就了中华民族“以和为贵”的价值理念。

回溯历史，从中世纪马可·波罗的东方叙事到明代利玛窦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从莱布尼茨对《易经》的哲学阐释到伏尔泰对儒家伦理的推崇，中欧文明对话始终闪烁着互学互鉴的光芒。这种文化基因的交融，成为助推中欧深化理解、培育价值认同的隐性力量。

近年来，上海持续迎来欧洲艺术的“现象级”大展，从文艺复兴到当代的欧洲绘画展，场场爆满，折射出民众对于文明互鉴的渴求。2019年，上海西岸美术馆与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启动五年展陈合作项目，今年已进入第二个五年，成为了中欧文化合作的新典范。

2024年中法建交60周年期间，上海中华艺术宫举办的“林风眠吴冠中艺术大展”，通过两位画家的欧洲求学轨迹，勾勒出中欧艺术交融的百年脉络。展厅里，中国水墨的写意气韵与西方现代主义的抽象形式交相辉映，生动诠释了费孝通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的文化自觉。

今年4月，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开幕的“贝聿铭：人生如建筑”展览，将中欧文明交融再推向新高度：贝聿铭设计的卢浮宫玻璃金字塔，既深藏东方造境的虚实哲思，又彰显法兰西的先锋精神；他设计的苏州博物馆新馆，既传承东方园林的“借景”智慧，又契合密斯·凡德罗“少即是多”的现代主义理念，皆已成为跨文化美学的经典范例。这些展览都表明，文明间的差异并非阻碍，而是激发创造的源泉。

影视交流也不断推陈出新。中国—欧盟电影节创办至今十年，已在布鲁塞尔展映50多部中国电影，让欧洲观众了解到当代中国的社会风貌。西班牙首相4月访华期间，中西签署电影合作谅解备忘录，为中欧影视交流开辟了新通道。《哪吒2》在巴黎地标性建筑大雷克斯影院举办首映礼时，中国动画独特的东方美学征服了法国观众；而歌剧《巴黎圣母院》在中国各大城市巡演时，大批中国观众也能用法语与演员合唱剧中名曲，场面无比震撼，再次证明了文化产品的双向交流能够增进彼此的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

在教育领域，自上世纪以来的多种中欧联合培养项目，已培育出大批具备国际视野的人才，成为了民间外交的一支重要力量。今年揭牌的“中希数字遗产联合实验室”，将古希腊雕塑与中国青铜器的数字化保护相结合，通过数字技术让两大文明的物质遗产实现“跨时空对话”。这一项目标志着中欧教育合作从人文交流向科技合作拓展，也从单纯的人员交换迈向知识共创的新阶段。

面对全球化逆流与地缘政治挑战，中欧人文交流肩负着更加重要的使命。未来，中欧应构建更为开放的文化准入机制。欧洲的古典音乐、西班牙的弗拉明戈舞蹈、意大利的歌剧等，早已成为中国民众喜爱的文化产品。后续希望进一步降低文化产品贸易门槛，让更多小众文化精品进入双方市场，形成多元共生的文化交流格局。

同时，要打造更具特色的文化载体。在保留“文化年”“艺术双年展”等传统交流机制的基础上，顺应数字时代发展潮流，或可利用VR技术让敦煌壁画与西斯廷天顶画实现“云端对话”，借助短视频平台传播中欧非遗技艺。尤其要以中欧共同面临的气候变化、数字治理等现实议题为素材进行创作，使文化交流从历史走向现实。

此外，还需深化教育与科技协同创新。在数智研发、AI伦理、绿色标准等前沿领域，建立更多中欧联合实验室，构建从人员互派到成果共享的全流程合作模式。借鉴“中希数字遗产联合实验室”的经验做法，在生物科技、新能源等领域打造跨文明创新合作体，让科技合作与人文交流共同成为推动中欧关系发展的新引擎。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中欧文明互鉴的逻辑愈发清晰：不是文明之间的高低较量，而是文明特质的互补共生；不是零和博弈，而是携手共进。这种基于历史自觉和时代担当的关系模式，或许正是打破“修昔底德陷阱”的关键所在，也是中欧关系走过50年后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作者系上海政法学院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