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入赘三日，娇妻变豺狼

青州城的夏末闷得像蒸笼，赵三挑着货担钻进茶棚，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他摸出最后两枚铜钱拍在桌上："掌柜的，来碗凉茶！赊半碗也行！"跑堂的斜眼嗤笑："赵三爷，您上月赊的账还没结呢！"棚里顿时哄笑一片。

正臊得慌，忽听墙角三个脚夫压着嗓子嘀咕："城南槐花巷搬来个俏寡妇，陪嫁足足十箱金锭！"

"我表舅邻居的外甥亲眼瞧见了！那宅子廊下挂的灯笼都是琉璃的！"

"说是要招赘婿，只要身家清白......"

赵三耳朵一竖，茶碗"咣当"搁下，货担也不要了，拔腿就往城南奔。拐过三条青石板巷，果然见朱漆大门上悬着"柳府"鎏金匾，两只石狮口中含的玉珠竟有拳头大。他抻了抻补丁摞补丁的衣襟，叩门的手直打颤。

门缝里探出个穿水绿比甲的丫鬟，杏眼将他从头扫到脚："郎君何事？"

"听说府上招...招婿......"赵三咽了咽唾沫。

丫鬟"扑哧"一笑，转身朝里喊："小姐，又来个应赘的！"

绕过影壁，赵三险些被晃花了眼——汉白玉雕的莲花池里游着红鲤，紫檀木架上的官窑瓷瓶少说值百两银子。正厅珠帘一挑，走出的女子云鬓斜簪白玉钗，月白罗裙裹着杨柳腰，眼尾泪痣盈盈欲坠："奴家柳如眉，郎君怎么称呼？"

赵三膝盖一软，结结巴巴报了名号。柳氏捏着绢帕拭泪："先夫原是扬州盐商，半年前急病去了，留我守着这空宅子......"她葱白似的指尖划过案上账本，"这些田产铺面，总要有个贴心人打理。"

当夜，柳府摆了全蟹宴。自称表兄的周掌柜拎来一坛竹叶青，拍着赵三肩膀劝酒："妹夫好福气！这宅子往后都是你的！"赵三灌得七荤八素时，柳氏含羞递上婚书，他咬破拇指就要按印，却见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再醒来时，寒风卷着枯叶往脖子里钻。赵三一骨碌爬起来，怀里哪有什么婚书？分明是张画着鬼脸的黄符纸！四周荒草萋萋，远处传来野狗嚎叫——这分明是城西乱葬岗！

他连滚带爬冲回槐花巷，却见柳府大门贴着封条，窗棂结满蛛网。隔壁卖炊饼的老汉啐道："这宅子闹鬼十几年了！上月有个绸缎商在这丢了半条命！"

"那柳娘子......"

"呸！哪来的柳娘子！专骗你们这些贪色鬼的！"

赵三瘫坐在石阶上，忽听身后有人冷笑："赵兄也栽了？"回头竟是旧识李四！昔日的布庄少东家如今蓬头垢面，袖口还沾着馊饭渣。

原来半月前，李四被一模一样的伎俩所骗。那"柳氏"哄他签下假地契，周掌柜带人连夜搬空布庄库房。"我去报官，第二日枕边就多了把带血的剪刀！"李四掀开衣襟，胸口一道狰狞刀疤，"他们说再敢声张，就把我娘绑去沉塘！"

二人蹲在馄饨摊前合计，惊觉这伙人行事缜密：专挑外地富商或破落户下手，假宅子每隔七日换处地方。更奇的是，所有受害者事后皆浑浑噩噩，连"柳氏"样貌都记不清。

"定是那酒有问题！"赵三猛地拍腿，"我喝到第三杯时，瞧见周掌柜袖口有蓝光闪了下！"

李四从怀里摸出半块糯米糕："那夜我留了个心眼，把合卺酒吐在这糕里。"糕上竟凝着几点幽蓝碎屑，像极了孔雀胆的毒渍。

三日后，赵三借了李四压箱底的织锦袍，在茶馆吹嘘祖上出过翰林。跑堂的添茶时"不慎"打湿他衣袖，赵三甩手大骂，袖中"叮当"滚出颗假夜明珠——这是跟西街杂耍班子租的。

翠儿果然来了。

这回的宅子在城东杏花巷，柳氏罩着轻纱，声音却更柔了："郎君可知，为何前几位郎君都跑了？"她指尖轻轻勾住赵三衣带，"他们受不住这宅子的阴气......"

赵三暗中掐着大腿保持清醒。酒过三巡，周掌柜又摸出竹叶青，他假意踉跄撞翻酒壶，袖中早备好的解酒丸滑入喉头。戌时三刻，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啼——这是跟李四约好的暗号。

"妹夫，按了手印就是自家人了。"周掌柜抖开婚书，赵三却突然攥住他手腕："周大哥这刺青眼熟得很，上月赌坊砍人手的刀客也有同样花纹！"

周掌柜脸色骤变，袖中寒光一闪，赵三抄起瓷枕砸过去。门外李四带着衙役破门而入，假柳氏掀开面纱——竟是个满脸麻子的男人！

公堂上，麻脸汉子哭嚎："小人是城南戏班的武生！师爷逼我们扮女人骗婚！"原来三年前，县衙师爷私吞税银，便设下这"桃花局"。真柳氏早被囚在地窖，骗子们用砒霜混着曼陀罗制迷药，让人产生幻觉。

赵三跟着衙役冲进地窖时，真柳氏脚踝拴着铁链，十指血肉模糊——她为留线索，用血在墙上画了十七朵桃花。角落里蜷着个哑巴丫鬟，拼命比划着：屋顶瓦片下藏了账本！

巡抚大人连夜赶到，从师爷床底翻出二十八张假地契。赵三指着其中一张惊叫："这是我爹的田产！十年前他说赌输了，原来是被这狗官骗了！"

师爷突然癫狂大笑："你们这些蠢货！若不贪财好色，怎会中计？！"

秋后问斩那日，赵三站在人群里，看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李四捅了捅他："巡抚赏的百两银子，真不要了？"

"拿着烫手。"赵三把碎银抛给路边的乞儿，"走，请你吃阳春面。"

来年开春，赵三的杂货铺子开张。他娶了救出来的哑巴丫鬟小莲，掀盖头时惊觉她眉眼竟与柳氏有三分相似。小莲忽然开口："恩公，我是装哑的。"她从发髻摸出颗蜡丸，"这里头是师爷勾结盐枭的名单......"

窗外桃花纷纷扬扬，像极了那日地窖墙上的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