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帕米尔高原顶烈日、冒风雪，护边员吐尔地·吾斯曼脸上的皱纹更深了。1969年出生的他，从父亲手中接过马鞭时还不到20岁。那根磨得发亮的马鞭，如今安静地躺在他家中的“红色护边博物馆”里，和几十张奖状、褪色的老照片一起，诉说着一家三代人与边境线的故事。
吐尔地是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吐古买提乡的一名护边员，5月1日这天，吐尔地的手机响个不停，乡亲们打来电话，想看看他的全国劳动模范证书。对吐尔地来说，这既是肯定，又是鞭策。
吐尔地的父亲吾斯曼·苏云曾守边55年。年幼的吐尔地第一次跟随父亲夜巡时遭遇狼群，父亲点燃羊皮大衣驱赶饿狼的背影，成了他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祖先的血脉里流淌着守边的责任。”父亲的话刻进了他的生命。1989年，吐尔地穿上护边员的服装，跨上马背，走进风雪。
巡边的路从不是坦途。45公里边境线，要穿过两条河流、四个山口、十二道山岭……夏季山洪冲垮道路，冬季积雪没过马腹。30多年来，他每周巡边两次，累计行程16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4圈。干馕就雪是家常便饭，冻僵的手指常要揣进怀里暖半天才能握紧缰绳。
2017年冬天，边防连7名战士巡逻时遭遇暴风雪失联。吐尔地带着护边员连夜进山搜索救援。在齐腰深的雪中跋涉6小时，最终在山坳里找到冻成雪人的战士。返程时，他把冻伤的战士扶上自己的马，自己牵着缰绳在雪中开路。回到执勤点，他又用雪搓热战士冻僵的双脚。
柔情似水的吐尔地还有铁面无私的另一面。发现亲侄子放牧时靠近边界线，他当场将牲畜赶回安全区并上报派出所。这件事情导致侄子多年不与他说话，他只说一句：“是亲戚才更要守规矩。”30多年间，他协助拦截、劝返30余名越境者。
2014年9月，妻子临近分娩时，吐尔地却承担着重要巡边任务，妻子看出他的犹豫，轻声说：“你去吧。”5天后，他在巡逻途中接到妻子难产的消息。赶回医院时，虚弱的妻子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这个在狼群面前都毫不畏惧的汉子，跪在病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如今，吐尔地家的护边队伍壮大了。妻子托仑·买买提卡德尔和儿子阿迪别克·吐尔地都穿上了护边员制服。小女儿阿依美热木·吐尔地成了家庭博物馆的解说员，向参观者讲述祖辈用过的马鞍、磨破的靴子。2022年父亲去世后，吐尔地把父亲的照片挂在博物馆正中央。他常对儿子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要接着走我巡边的路。”
帕米尔的星空下，吐尔地的帐篷里亮着微弱的灯。清晨，他又要跨上马背，走向那条走了30多年的巡逻线。山风掠过他的耳畔，恍惚间似乎又听见父亲的声音：“这一辈子，就做好巡边这一件事。”(闫啸天 林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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