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大停电8：大辩论

一

核电要不要留？

西班牙国家电网曾警告其投资者，一个拥有“过多可再生能源”且淘汰传统发电方式（如核电）的电力系统存在“运营风险”，这一信息当时由《机密报》率先披露。

两个月后，伊比利亚半岛全面停电，面临其历史上最大的危机，而支持延长核电站使用寿命的人士正获得更多支持。此外，电力系统的崩溃为这场辩论增添了更多声音，该辩论旨在避免核能在2027年至2035年间从西班牙消失。

西班牙政府在2006年提出了逐步淘汰核电的规划，原计划在2021年至2027年间关闭核电设施。2019年，核电公司接受并签署了一项协议，计划在2027年至2035年间逐步关闭这些核电站。第一个关闭的是阿尔马拉兹核电站（2027年），最后一个关闭的是特里略核电站（2035年）。当时正值可再生能源蓬勃发展、环保压力增大以及核废料储存成本重新评估的时期。德国这个能源转型的“火车头”正在关闭其最后一批核电站，结束长达60年的核能发展之路。2023年12月28日，西班牙政府批准了《放射性废物第七个总体计划》，正式确定了到2035年关闭所有核电站的时间表。根据计划，从2027年11月的Almaraz 1号机组开始，逐步关闭所有核电站。

西班牙社会党人哈维尔·兰班（Javier Lambán，阿拉贡地区前主席）在停电两天后表示：“在发生这种情况以及再次发生的警告之后，我们必须关注国家电网很久以前就预测到这种情况的技术报告。除了重新思考我们核电站的未来外，或许我们不应该不合理地放弃它们。”随着对停电的初步分析，支持核能的辩论进一步加强。根据西班牙国家电网和政府的说法，停电是由于大量发电能力的消失和电网的不稳定性导致的，而当时75%的电力生产来自光伏，且有三个反应堆处于停运状态，即核能仅提供了其一半的发电能力。

“西班牙的停电事件也进一步支持了对电力和储能以及备用发电机的投资论点，同时也支持了对核能的投资论点。”哥伦比亚线程针投资公司（Columbia Threadneedle Investments）的主题研究高级分析师纳塔利娅·卢娜（Natalia Luna）表示，“核能是一种可靠的能源，可以为电网提供稳定性、能源安全，并可用于满足数据中心日益增长的需求。”

自复活节以来，核能已从西班牙电力市场中消失。核电站的所有者决定停运。原因是电力需求下降导致电价持续低迷、未来几天可再生能源的高渗透率以及过高的税收负担拖累了其成本。在核能提供的7吉瓦（GW）中，4月的产量未超过3.5吉瓦（GW），在不超过27吉瓦的总需求中，核能已成为边缘化的发电方式。由于核电机组启动时间较长，它们也未参与停电后的最初几天的电力供应。

然而，这次停运和停电事件提醒了市场核能的重要性。其所有者坚持认为，核能的重要性不在于其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而在于对整个系统的重要性。“尽管存在这些短期的市场情景，核能仍然是系统稳定性和可靠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电力危机之前，核电站的所有者曾这样辩称。两周后，系统因稳定性和可靠性问题而崩溃，这为核能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目前，延长核电站使用寿命的可能性正获得越来越多的西班牙媒体、政治和社会支持。然而，鉴于盈利性问题，需要政府采取行动，以达成更好的税收协议。伊维尔德罗拉（Iberdrola）、恩德萨（Endesa）、纳图尔吉（Naturgy）和EDP将开会决定是否申请将阿尔马拉斯（Almaraz）核电站的使用寿命延长至2030年（该核电站原定于2027-2028年关闭）。这一扩展将使所有者能够更好地利用核电站，并更好地应对税收增加。目前，据《经济学家报》透露，预计于5月20日举行的会议已被推迟。由于4月28日的电力危机，会议将推迟到6月举行。

二

电力市场是否需要重新设计？

4月28日星期一，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南部发生了大规模停电。然而，在随后的几天里，一个悖论变得明显：5月1日，电力批发市场的价格达到了每兆瓦时-10欧元，也就是说，发电对于生产电力的人来说是需要花钱的。

当电力供应远远超过需求时，就会出现负价格。在节假日或周末，工业活动减少且天气条件良好时，可再生能源（尤其是太阳能和风能）会生产出如此多的能源。由于电力系统必须在生产和消费之间保持恒定的平衡，发电厂甚至会付费将它们的能源倾倒到电网中，以避免停止涡轮机或太阳能板的运行。

负电价意味着什么？ 在批发层面，负价格表明发电厂为生产电力而付费。这并不意味着家庭消费者会因为开灯而得到钱，尽管在某些与市场挂钩的电价套餐中，人们确实可以在某些特定时段看到非常低甚至为零的账单。

此外，对于私营运营商来说，负价格是一个头痛的问题：他们不仅不因生产而获得收入，而且可能不得不承担损失。对于电力系统来说，这也是一种挑战：过度生产需要非常精细的管理，以避免停电或对基础设施造成损害。

这是一个越来越普遍的现象。在德国、荷兰或芬兰等国家，尤其是在春季和秋季，可再生能源产量高但需求尚未达到季节性高峰时，已经记录了负价格。这种由可再生能源快速扩张推动的供应过剩，超过了储存能力和电网的灵活性。结果：生产者被迫为将能源注入系统而付费。

尽管这看起来对消费者有利，但实际上，它对电力系统的稳定性提出了巨大挑战。解决这一复杂问题的方案需要结合改善储能基础设施（如芬兰正在做的）、加强国家间的互联互通（如丹麦的情况），以及更动态地管理能源需求，例如法国对其核电站的负荷管理。

矛盾的是，可再生能源——能源转型的关键——也是负价格的受害者。当这种情况反复出现时：会抑制对新项目的投资，或者迫使停止生产，这可能会损坏设备或浪费资源。此外，在这些情况下，另一个技术挑战也变得明显：电网的稳定性。传统火电站提供了“惯性”，即一种维持系统平衡的方式。

这是更深层次问题。负价格是一种信号。它们表明，电力系统迫切需要转型，以便在不崩溃的情况下整合更多可再生能源。需要改进储能、智能电网和灵活电网，并改革电力市场以适应新的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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