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岁陈燮阳：“指挥到我指挥不动为止”

全白头发精神头十足，陈燮阳走到哪里都有着不怒自威的霸气，说话做事都干净利落，与人沟通也保持着一贯的直接与坦率。

苏州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上海交响乐团名誉音乐总监、中国国家交响乐团特邀指挥，86岁的陈燮阳依旧活跃在中国一流交响乐团的指挥席上。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这位音乐舞台上的大师在红色年代指挥过《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这两部经典芭蕾作品，也完整亲历了改革开放，成为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国身影。

今年，以庆祝陈燮阳从艺60周年的音乐会在全国各地上演。4月30日，上海前滩31演艺中心，陈燮阳率苏州交响乐团，为观众奉献了一场以纪念小约翰·施特劳斯诞辰200周年为主题的欢快演出。

《蝙蝠》序曲，《雷电波尔卡》，《蓝色多瑙河》……这些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常演不衰的曲目，也是几代人关于古典音乐启蒙的美好记忆。

当晚，86岁的陈燮阳在台上挥洒自如，时而举重若轻，时而以夸张或俏皮的肢体动作和乐手进行着互动。一眼便知驾驭这套曲子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这里有着经验和体能的充分储备，也因为多年持续的悉心栽培，苏州交响乐团越来越成熟，正在成为中国交响音乐界不容忽视的一支劲旅。

演出前，记者在前滩31的后台见到了陈燮阳。

上观新闻：交响乐是有一定欣赏门槛的艺术形式，作为一个指挥家，可以洞悉交响乐中每一个细微的细节，这种经验可以传递给当下的年轻乐迷，帮助他们更好地欣赏交响乐吗？

陈燮阳：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如果某些朋友没有接触过交响乐，最好先到音乐厅来欣赏演出，多听以后，通过找一些书籍介绍交响乐的历史，介绍各个作曲家的生平和特色，这样就可以逐步深入，慢慢就可以听一些比较深的作品了。如果想要感受到更多声部之间的关系，听到更多的细节，我会建议年轻人去学一门乐器，钢琴、小提琴、管乐、民族乐器，都好。

上观新闻：作为指挥家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陈燮阳：技术、情感、对作品的理解都是需要的。作为一个指挥家，要求是比较全面的，他至少会熟练地掌握一门乐器，这是最好的。另外他要学习各种专业课程，譬如和声、辅调、乐器学，当然更重要的是指挥法。所以除了艺术以外，指挥是要有技术的，他能够通过自己的手势、各个方面的调动，让乐队能够了解你的要求，然后奏出完美的音乐来，所以每个指挥的风格也不完全相同。

上观新闻：您以排练认真而著称。具体来说，您觉得排一套曲子应该要多长时间？要排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您满意的一个状态？

陈燮阳：一般来讲一场重要的音乐会需要排练三天到四天，加上一个走台，一场演出，所以加起来大概四天到五天的时间。那么要看那个曲目和难的程度，曲目比较大，比较难，可能会时间长一点。

上观新闻：您执掌过多支中国知名的交响乐团。如何完成对一个乐队真正质量的提升和风格的塑造？

陈燮阳：还是长期共事吧。需要在一个团工作相当长的时间，不断地排练和演出，才能养成和我自己指挥所掌控的风格。如果也没有一个常任的指挥，音乐总监频繁地更换，不大可能养成有特别风格的乐团。比如与我合作较长的原上海芭蕾舞团的管弦乐团，到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一个非常好的一个风格。另外我在上海交响乐团工作了 20 多年的时间。当我差不多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呈现出了陈燮阳的风格。你现在拿起过去那些录音来听，（会感到）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上观新闻：陈燮阳的风格具体是什么样的风格？

陈燮阳：比较热情，注重音乐感。

上观新闻：60年的职业生涯，能不能说说印象深刻的演出和经历？

陈燮阳：2004年，我们上海交响乐团在柏林爱乐大厅的演出是非常成功的，在欧洲的音乐圣殿里面演出，很轰动，获得了广泛的好评。第二个就是1998年，我和中央民族乐团到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演出，也引起了轰动。不但在欧洲，在国内也产生了民乐热，所以说影响非常大的。一中一西，这样两场。

上观新闻：您一直都很强调发展中国音乐，民族音乐，也亲身投入做了大量工作，您希望新时代的中国交响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燮阳：我对中国作曲家寄予厚望和期望，他们也在不同的岗位上面探索着，也写了不少的好的作品。我从指挥的角度看，觉得达到让世界公认的优秀作品，或者让我们中国的观众能够认可的作品还不是太多。实验过程也走了些弯路，比如片面地强调西方的现代音乐，脱离了群众。我觉得还是要扎根我们的民间，去好好地学习民族音乐、民族民间歌曲、民间戏曲，产生具有本土风格的作品，才能让大家接受，让大家喜欢，也能够到国际上去扩大影响。

上观新闻：这次演出的选曲上有什么考虑吗？

陈燮阳：今年是小约翰·施特劳斯诞辰200周年，全世界都会纪念这位伟大的音乐家，他给全世界都带来了欢乐。剧场管理方也提出希望这场音乐会可以通俗愉快一些，那我在选曲的时候就借鉴了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那些曲目。

上观新闻：目前有很多高龄的大师依然活跃在舞台上，像穆蒂、祖宾梅塔，包括前一阵刚在上交指挥的迪图瓦，您今年86岁了，舞台状态也很好，接下来还有一系列从艺六十周年主题的演出。指挥是一个令人长寿的职业吗？

陈燮阳：据传说指挥家比较长寿。我觉得也大概差不多，因为有很多指挥家在90、 80 这个年龄段以上，也有一百多岁的。可能和职业还是有一定关系的，指挥要求脑力和体力的紧密结合，对人的身体也是很好的锻炼。像现在的话只要有演出，我也要在家里做各种准备，看总谱，听录音，再出门和乐队合练，真的是需要很多体力和脑力的。

上观新闻：您希望自己指挥到什么时候？

陈燮阳：指挥到我指挥不动为止。

原标题：《演界 | 86岁陈燮阳：“指挥到我指挥不动为止”》

栏目主编：张春海 文字编辑：蒋迪雯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董天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