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观察丨专访马来西亚双威大学杰弗里·谢东南亚研究所所长Shandre：以跨境电商为载体，中国和东盟可探索构建共同市场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 深圳报道

美国滥施关税打击全球多国贸易和经济。当前，中国和东盟国家正开展全方位的合作，寻求缓解关税压力的方法。

“由于亚洲各国的生产结构不同，因此美国所谓的‘对等关税’可能会对它们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4月26日，马来西亚双威大学杰弗里·谢东南亚研究所教授兼所长、杰弗里·萨克斯可持续发展中心高级研究员Shandre Mugan THANGAVELU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人们往往以为只有商品贸易才会受到关税的影响，但全球价值链早已将各国联系起来。就在美国滥施关税的同时，世界各国的服务贸易、物流仓储、运输和港口服务等都遭受破坏，所以像新加坡这样以服务业为基础的国家也会受到影响。他认为，美国所谓的“对等关税”会对跨领域贸易的国家造成更加严重的影响。

在此背景下，建立中国-东盟共同市场被认为是良方之一。Shandre解释称，共同市场是指没有贸易壁垒的市场，各个国家都要推动物资、投资、人员的自由流动，目前，中国和东盟正朝着建立共同市场的方向在努力。

当前，中国和东盟之间不仅有自由贸易协定，还都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框架内。展望未来中国-东盟共同市场的发展方向，Shandre认为服务将是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因为经济复苏的前提是要推广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当前日本、韩国、新加坡和一些其他东盟国家都颁布了相关政策，使我们的投资更加便利化。”

（马来西亚双威大学杰弗里·谢东南亚研究所教授兼所长、杰弗里·萨克斯可持续发展中心高级研究员Shandre Mugan THANGAVELU，拍摄/胡慧茵）

RCEP扩容应尽快推动

《21世纪》：您如何看待RCEP和东盟自贸区等区域自贸安排对中国和东盟经贸合作所提供的制度支持？ 目前还有哪些改进的空间？

Shandre：RCEP是当今覆盖世界人口最多、经贸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区域内90%以上的货物贸易最终将实现零关税。

目前RCEP正在争取设立秘书处，加快RCEP机制化建设，每年就东盟会议的内容进行讨论，并就此制定相关规则和承诺。我认为RCEP与中国-东盟自贸协定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目前，RCEP最大的挑战在于设立秘书处，这是达成更多多边协议的基石。未来RCEP秘书处将有更加明确的架构，一个更加完善的治理机制能更好地推动关键议程，以便我们监测、评估和实施RCEP的条款。

东盟秘书处在推动RCEP实施落地方面具有重要作用。我认为，RCEP部门和东盟秘书处要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共同推动基于市场规则的议程，这也是RCEP的宗旨，即每个国家都可以参与全球贸易。接下来，还要尽快推动RCEP扩容，构建支持自由贸易的伙伴网络。

在这一点上，RCEP与CPTPP在准入条件上有着较大的区别。因为RCEP允许很多发展水平较低的国家加入，而CPTPP则要满足要求才可以加入，可以说是进入门槛更高。因此，对于RCEP来说，现在就处于更有利的位置，特别是在美国破坏全球贸易规则的情况下，更有利于RCEP扩大规模并开拓更大的市场。因此，RCEP首要的挑战是应对全球贸易“逆风”；其次，是RCEP要做出更多承诺，合力共建高水平自由贸易区；第三，是尽快推动RCEP扩容。

《21世纪》：在美实施所谓的“对等关税”的背景下，前段时间东盟以视频形式举行东盟经济部长特别会议，讨论如何应对美国最新关税政策。东盟方面强调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性，你对此怎么看？东盟乃至整个亚洲需要建立起怎样的区域合作？

Shandre：可以看到，美国所谓的“对等关税”破坏了贸易领域的规则，而且对那些遵守贸易规则的国家进行不合理的惩罚，以此实现其经济转型，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几乎所有的东盟国家都面临美国高额的关税，当然还有很多其他RCEP成员遭遇不公平的关税，这明显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对于东盟国家来说，与美国完成关税方面的谈判是困难的，所以东盟的特别会议提倡区域合作，这也是对抗美国滥施关税唯一的方式，我们可以借此建立一个集体性的贸易规则框架，针对关税问题进行更明确的讨论。因为伴随着美国所谓的“对等关税”，很多贸易障碍随之而来，如贸易壁垒、争端增加等等。在此背景下，亚洲寻求合作并采取共同行动是至关重要的。

《21世纪》：美滥施关税对东盟国家带来怎样的冲击？哪些东盟国家或产业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跟中国合作是否能够弥补这样的影响？

Shandre：由于亚洲各国的生产结构不同，因此美国所谓的“对等关税”可能会对它们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举个例子，我们往往以为只有商品贸易才会受到关税的影响，但全球价值链早已将各国联系起来。在美国滥施关税的同时，世界各国的服务贸易、物流仓储、运输和港口服务等都遭受破坏，很多集装箱滞留在港口，可见商品贸易的影响逐步扩散到物流等领域，所以像新加坡这样以服务业为基础的国家也会遭受影响。在美国所谓的“对等关税”政策下，跨领域贸易的国家即更成熟的经济体，会比单纯从事商品贸易的国家受到更加严重的影响。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可能很快会看到贸易转移和脱钩的效应。因此，在进行关税谈判的同时，东盟国家要努力改善贸易结构，减少生产成本，通过降低边境贸易成本、运输成本，并转向技术投资，来持续吸引外国客户和外国投资。接下来，跨国公司可能根据美国政策的变化进行生产转移，所以东盟国家亟需思考自身的贸易模式升级，如在数字贸易、绿色经济方面投入更多，打造自己的数字服务、绿色经济供应链，吸引更多高价值的投资。

《21世纪》：您如何看待中国—东盟共同市场的理念？

Shandre：共同市场，即一个没有贸易壁垒的市场，各个国家都要推动物资、投资、人员的自由流动，但目前来说，中国与东盟之间并没有形成完善的经济一体化。不少专家提出，可选择跨境电商领域来发展中国-东盟共同市场。为什么要选择跨境电商作为载体？因为跨境电商在全球贸易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不仅改变了生产端也改变了供给端。现在跨境电商已经发展到更高的水平，不仅有商品贸易还有服务贸易，这也是为什么世贸组织此前会批准首个全球数字贸易规则。

在国际贸易格局产生变革的背景下，我们要增加亚洲区域内贸易比例和频率，增加相应的服务贸易，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相信，我们通过电商能创造更多新的需求，未来没必要只把西方国家作为需求方。

我认为，在单一规则下，资本和人员流动是很难实现的。中国和东盟在关税税率和原产地规则等问题上意见还未完全统一，所以我们还需要协调贸易规则，建立一个共同市场。

中国-东盟共同市场包含共同的、自由的商品、劳动力等要素的流动，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国和东盟可探讨能否先形成关税联盟，然后再继续探讨共同市场建设。

未来，服务也是中国-东盟共同市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为经济复苏的前提是要推广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对我们来说，我们都需要扩大市场准入，如果没有市场准入，将很难推动共同市场的建立，而这需要时间。此前，日本、韩国、新加坡和其他东盟国家都颁布了相关政策，促使我们的投资更便利化。

《21世纪》：目前，中国在大数据、5G、人工智能、电动汽车、机器人和无人机等多个前沿技术领域处于领先地位。您如何看待中国与马来西亚在科技领域的互补发展？

Shandre：除了跨境投资之外，中国和马来西亚还可以推动多领域合作，如数字经济和绿色经济。贸易逆风之下，亚洲区域内可能会面临一定的供应问题，所以现在是时候挖掘亚洲内部的需求。RCEP成员国更应该聚在一起探讨更多合作的可能性。

数字技术是非常重要的技术之一。中国有成熟的数字技术，而且中国数字技术的商业化水平都非常高，这有助于增加产业的附加值。尤其是人工智能技术，未来可以考虑让人工智能技术更具实用性和可操作性，让技术进入电商、教育等领域。针对人工智能技术，我们要有更多的讨论。未来，中国和东盟有望成为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