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大停电让我想起了1972年的武汉

　　就在昨晚欧洲好几个国家，包括西班牙、葡萄牙、法国，出现了突然的大停电。

　　停电始于当地时间4月28日中午12:30左右，基本覆盖西班牙全境（除几个有独立供电系统的岛屿外）、葡萄牙以及法国南部部分地区。

　　西班牙电网运营商Red Electrica表示，停电可能持续6至10小时，而葡萄牙部分区域完全恢复供电或需一周时间。

　　西班牙马德里、巴塞罗那地铁停运，乘客被困隧道；葡萄牙里斯本和波尔图地铁关闭，机场航班延误或取消，铁路运输中断。

　　医院依赖备用发电机维持基本运作，通信基站断电导致手机信号中断，银行ATM机、电子支付系统停摆，超市出现现金抢购潮。

　　据欧洲媒体报道，恐慌的人们冲进超市横扫一切物资，电池、充电宝、蜡烛被抢购一空……（等等，为啥欧洲超市还有蜡烛卖？蜡烛在国内超市已经很少见了吧）。

　　目前还不知道造成停电的原因，有初步的报道称法国南部至西班牙的高压输电线路异常导致电网波动，葡萄牙电网运营商称故障源于西班牙电网的“罕见大气现象”，可能与极端温度变化引发的电网震动有关。

　　要知道根据2024年数据，西班牙可再生能源占比达56%，强烈的天气变化可能造成风电和光伏发电巨大波动，造成短时间内对电网输出电力的巨大波动，导致某个保护开关跳闸。

　　一旦保护开关跳闸，就可能造成某个区域内的电网解列（与主电网断开连接），而主力电网受到子电网解列的巨大冲击，就可能造成大范围的跳闸。

　　打个比喻，电网供电就好像几个猛男一块扛圆木。如果其中一个猛男突然撂挑子了，其他几个猛男也很可能因为短时间内压力陡增而崩溃。

　　电网的总用电负荷是那根沉重圆木，而昨晚的西班牙电网可能就是那个最先扛不住的猛男。

　　西班牙电网的遭遇，突然让我想起了1972年的武汉。

　　因为在53年前，武汉几乎遭遇了一模一样的电网崩溃事件。但与西班牙不同的是，在那个狂热的年代一个小角色挺身而出，在电网爆发危机的5分钟内顶住巨大压力越级指挥，保住了中国工业的心脏。

　　让我们把视角拉回到那个潮湿闷热的夏天。（以下内容有部分摘自“呦呦鹿鸣”2021年的文章《许多年后，我们仍会惊讶于这个巧合：那一刻，俸远禧直面电网崩溃》，本人重新编排和增加了一些内容，向鹿鸣君表示感谢）

　　1972年7月27日10:07，因为一个保护开关突然故障，导致丹江口电厂突然与武汉的主力电网解列。

　　当时的湖北电网由10多座发电厂共同支撑，而丹江口电厂的发电量占当时湖北电网的三分之一，担负起向当时的湖北工业中心、全国工业重镇鄂东地区输送电力的艰巨任务。

　　丹江口电厂这个壮汉突然倒下了，其它壮汉纷纷表示扛不住，就要把湖北电网这根巨大圆木给撂在地上。

　　6分钟后青山、武昌、黄石等地10多个电厂因为无法支撑巨大的用电负荷，相继跳闸停机，与主力电网断开。

　　当时正值7月底武汉天气潮湿闷热之际，众多工厂由于突然停电造成冷却设备无法运作，不仅威胁着工业生产设备运作，也威胁着众多工人的安全。

　　首先受到巨大冲击的是当时全国钢铁巨擘武汉钢铁厂。武钢焦化厂高炉内上千度的高温正在融化铁矿石，同时分离出煤气、焦油等副产品。

　　因为停电导致冷却水泵停止供水，上千度的高炉无法迅速降温，4座主力生产的高炉面临即将烧塌的巨大风险。

　　由于无电可用，武钢内的工人和工人家属们迅速组成了递水的人链，通过人传人接力一桶一桶地把水运送到高炉。但这样微薄的力量完美的诠释了“杯水车薪”的含义。

　　大冶铁矿，由于矿井抽水机、送风机和升降电梯同时罢工，矿井下的工人无法获得新鲜空气，又面临着矿井渗水的侵袭，还无法乘坐电梯迅速返回地面，生命受到巨大的威胁。

　　葛店化工厂由于停电造成氯气外泄有工人晕倒，作为当时全国铁路大动脉的湖北铁路运输也因为突然停电受到巨大的冲击。

　　这时只要一个猛男能够顶上，大家就都能够缓过劲来。

　　无奈由于各大电厂都因为电网剧烈波动时选择与主电网解列停机保护发电机而失去了厂用电。

　　在没有厂用电的情况下，按照正常发电机开机流程无法为发电机开机，也就无法主动顶上主力电网的巨大用电负荷。

　　湖北电网乃至整个湖北工业生产设施面临着被瞬时摧毁的巨大风险。

　　在万分危急时刻，奇迹真的发生了。

　　武钢电厂，一座装机容量只有1.5万千瓦、承担武钢备用电源任务的猛男在10:19上线，给武钢高炉冷却水泵及时输电，保住了4座高炉。

　　10分钟后10:29给青山热电厂送电，让青山热电厂发电机组得以重启接入湖北主力电网承担巨大用电负荷，即将崩溃的湖北电网得以起死回生。

　　而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拯救湖北电网、拯救中国工业心脏的，则是时年36岁、刚刚结束“劳动改造”被重新启用的俸远禧。

　　俸远禧，1955年毕业于郑州电力学校，1966年，文革伊始，被打成“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在班组“劳动改造”，六天前的1972年7月20日，因“落实知识分子政策”，他被重新起用，调到生产组担任技术安全工程师。

　　10:07，武钢电厂当班值长熊汉卿发现电网异常，请示手动与电网断开，保住武钢与武昌地区用电，但没有获准。

　　10:14，武昌电厂停电，失去厂用电，锅炉熄火。

　　正在主控室的俸远禧看到发生的这一切，立即判断主力电网已经崩溃，其它电网已经主动与主电网解列，现在最紧要的是保住武钢，再向主力电厂送电以重启发电机组。

　　以下是由俸远禧的学生、武钢计控公司职工周方春记录在《“七·二七”湖北电网崩溃事故追忆》中：

　　在丹江口水电厂脱离电网的时刻，俸远禧从仪表盘上电网周波突降的信息判断：主力电厂断电了。他向值班长熊汉卿建议：断开并网开关，与系统主动解列，单独保武钢的保安电源和武昌地区的重要用户，以免与系统同归于尽。

　　熊汉卿立即向湖北省电力局中心调度室请示，答复是：电力系统发生震荡，不同意武昌电厂脱离电网系统。

　　俸远禧得知答复后，断言：“这绝不是电力系统震荡。”他请熊汉卿再次向上级请示，仍坚持前一方案。

　　调度室第二次表示：不同意。

　　此时，时间已经耗了5分钟。

　　半分钟后，武昌电厂自己，也断电了：汽轮发电机停转，锅炉熄火。

　　“想到武钢四台高炉将要报废， 也不知道哪里产生勇气”，这时，没有指挥权的俸远禧拉住熊汉卿：“听我的，抢武钢保安电源！”

　　然后在十多秒之内完成发令：令熊汉卿拉开10千伏所有线路和35千伏的314、316开关，只保留厂用变压器开关和武钢保安电源35千伏的315开关；令同事邓梦林拉开发电机开关，并交代其准备给发电机升压。

　　接着，俸远禧跑步到汽机车间，对同事肖志秋说：系统瓦解，利用锅炉余汽开机，抢厂用电，保武钢！肖志秋旋即用汽动油泵打出的油压重新开启主汽门，调速，使汽轮发电机在几秒钟内升速到2700转/分以上。

　　见此，俸远禧再跑回中控室，令邓梦林合上发电机开关；通知江边循环水泵房值班人员，启动循环水泵；再通知锅炉班长黄少德，立即启动引风机、鼓风机，重新给锅炉点火，保持锅炉汽压。

　　武昌电厂向武钢输去了备用电，让武钢启动了泵站，重新获得冷却水。

　　此时，是10点19分。

　　昨晚的西班牙大停电事件，突然让我想起了武汉在1972年所面临的这场危机。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俸远禧敢于越级指挥、熊汉卿敢于接受俸远禧指令违规操作，才保住了中国的工业重镇的众多工业生产设备。

　　但凡有一点迟疑、但凡有一点教条主义，都会让中国的工业生产遭受重大的损失。本来这不是他们的责任，但他们却冒着重大的风险把担子扛在了自己肩上。

　　在重大灾害发生时，能遇到这样的英雄力挽狂澜只能说是幸运之神光顾了我们。

　　但偶然中也存在必然，是俸远禧保武钢、保生产、保工业的信念、以及他的专业知识支撑起了幸运之神提供的机会。

　　信念、知识、运气，缺一不可。

　　不知道西班牙大停电是缺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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