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川普开始对中国开始新的一轮贸易战,随着对华关税的不断增加,美国的物价开始连攀高峰,美国国内用户也开始哀嚎遍野。
在这种情况下,让特朗普不想看到的是,中国的几款APP冲上了苹果美国APP市场下载榜首位置。根据4月16日的数据,在iOS美国APP市场应用榜前五名中,敦煌网(DHGate)、淘宝(AliExpress,速卖通)、希音(Shein)分别占据了第一、第二和第四的位置。
4月11日至15日,敦煌网在美国App Store的排名从第352位一路过关斩将升至第1位,仅4月13日单日下载量就达到6.51万次,较30天平均值增加了940%。
美国民众纷纷转换阵地、用真金白银在中国的购物APP上给特朗普的贸易战投下不信任票。
大家或许对淘宝和希音都耳熟能详,但是对排名第一的敦煌网有点一头雾水,这是一个什么网站?
而敦煌网力克淘宝和希音排到iOS的APP下载榜首,又代表了川普的贸易战对美国市场产生了怎样的深刻影响?
1
事实上敦煌网并不是一家新兴的互联网购物平台,而是从2004年就成立的一家老牌购物网站,几乎和淘宝处于同一个时代。
敦煌网一直默默无闻的原因,是因为它是一家专门从事跨境B2B(商家对商家)的采购平台,而不是像淘宝一样是一家B2C(商家对消费者)的购物平台,所以如果你没有听过敦煌网也正常,因为人家一开始就是做跨境的、面对外国商家电商的平台。
敦煌网在贸易战后突然爆火,背后离不开Tik Tok的病毒式传播。
在最近一年中,Tik Tok上突然冒出了很多中国厂家的账号,基本内容都是向美国人展示有很多奢侈品牌的产品都是在中国的工厂生产,视频中大大方方展示了奢侈品牌的生产环境,并且号召美国人民“不要中间商赚差价,快来向生产厂家直接采购!”
美国人民哪经受过这样的阵势,特别是“奢侈品同源厂”的招牌祭出后纷纷破防,终于产生了之前的消费是被中间商狠宰了一刀的觉悟。
之后就出现了很多美国网民纷纷吃螃蟹现身说法。比如雅虎平台时尚博主Have Clothes, Will Travel,就花了358美元在敦煌网上一口气买了买了一件婚纱、仿制Birkenstock凉鞋、仿圣罗兰手包、仿Botteega Venetas挎包、仿Zimmermann Dupe连衣裙、仿Ugg Dupes拖鞋、仿LV挎包。除了对婚纱颇有微词外,其它都觉得质量和原版都相差不大、完全对得起如此低的价格。
在Tik Tok上病毒式营销的风潮下,敦煌网着实火了一把。
在前面说过,敦煌网与淘宝和希音最大的不同,就是敦煌网做的是商户的生意。简而言之就是美国的供应商从敦煌网上批量采购中国制造,再卖给美国用户。
这也是敦煌网这波爆火的原因——美国用户开始慢慢接受“不让中间商赚差价”这个中国人早已耳熟能详的概念。
近一年中,能搜到很多外国博主做的敦煌网和淘宝、希音之间的比较。尽管敦煌网在退货策略、商家回复速度、运输时间等方面落后淘宝、希音等平台,但是架不住敦煌网的量大便宜,于是成为了很多美国中小型企业采购的首选。
特别是在特朗普加征对华关税之后,这种优势愈发突出。
传统的美国经销商大多通过上级代理拿货,随着特朗普大幅对华加征关税,每一级经销商从上级拿货后都需要或多或少把增加的成本加入到商品售价中。这样经过每一级经销商的加价,最终中国制造的商品到最终消费者手里价格会变得非常高昂。
这也是特朗普关税战的基本逻辑——加征关税后,中国商品在美国会变得没有竞争力。
但是真的会这样么?
于是被逼到绝路的美国人民也发现,真的是美国中间商赚差价啊!如果我跳过中间商,不就能省去很多成本么!
这也是敦煌网在美国爆火的基本逻辑——跳过中间商加价,哪怕加了关税,中国制造凭借质优价廉依然比美国制造有竞争力。
不仅仅是美国消费者这么想,美国的小店主们也这么想,而敦煌网正好拥有直接面对生产厂家、量越大越便宜的特性,所以成为了很多美国小店主跳过中间商加价的新的进货地。
而且美国人民对敦煌网产品的品质期待并没有淘宝、希音那么高,因为敦煌网主打的是仿品和无品牌的源头工厂,天然的定位就要比淘宝和希音等要低一些。
再加上大多数是中小型商家直接跨国批量进货,对价格的敏感性要高于对运输时间、退货策略的敏感性,因此这波敦煌网能出圈就不足为奇了。
而正是敦煌网的出圈,也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美国商业的业态、对中美贸易战产生更加深远的影响。
2
除了一部分直接从网络平台的线上购物,美国依然有很多线下的零售商店,毕竟很多美国的中小业主都要通过零售这种古老经典且永不过时的方式生存。
而相对于Costco这种大型的连锁超市,小零售商的议价能力是很差的,他们在贸易战中抗风险的能力也很差。
在经典的零售业架构中,总是存在着总代理——区域代理——终端零售商这样的三级销售网络。总代负责整个国家的进货,区域代理负责在某区域内分销,而终端零售商则面向最终消费者。
前面说过,特朗普对中国大幅提高关税,那么各级代理都会通过增加价格转嫁一部分关税。
但是要知道大多数商人都是贪婪的。他们不仅仅转嫁相应的关税,更会借机提高商品价格从而攫取更多的利润。
因此关税传导到最终消费者手中,不仅仅是关税增加的部分,还包含了各级代理借机增加的利润。每一个美国人都会因此受到更大的伤害。
特朗普增加关税之前,我们可以认为美国的零售业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架构,三级代理架构依然能够正常运作。
大幅增加对华关税之后,三级代理架构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最理想的就是每一级代理都仅仅增加出货价转嫁关税,那么很多中国商品哪怕增加了145%的关税后,依然会有价格竞争力。
但是上面说过大多商人是贪婪的,当增加关税后最终传导到消费者手中的价格极大可能比关税还要高不少,这就让美国消费者和零售商处于极端不利的地位。
在传统三级代理架构中,总代和区域代理往往攫取的利润最多,终端零售商处于利润分配的末端,市场竞争激烈且议价能力弱、利润空间也是最小的。
4月11日发布的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显示,消费者信心指数从3月的57.0下降至4月的50.8,低于54.6的普遍预期,较3月下降10.9%,较去年同期下降34.2%。
这说明了美国终端零售商和最终消费者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
而终端零售商可以认为是一个城市商业体系的基石。
首先零售业通过商品销售直接拉动GDP增长,溢出效应可以达到直接销售贡献的4倍以上。
其次零售业是就业的大池塘,零售业从业人员占比在美国为20.6%,是吸纳就业的绝对主力。
再次零售业的密度拉动了区域的经济活跃程度,零售店越多的区域,经济活力越高。
当众多美国的终端零售业主开始选择绕过中间商(总代、区域代理)、从敦煌网直接进货时,对美国现存的商业业态将产生巨大的改变。
而这种改变,直接打击了特朗普想通过增加关税达到削弱中国制造竞争力、强迫制造业回流美国的幻想。
在传统的代理模式中,总代拥有极大的议价权,可以通过控制一个国家的销售渠道作为和源头厂商议价的巨大筹码。
但是在通过敦煌网这类的网站消除了总代和区域代理后,终端零售商和源头厂商能够直接交易,从而让总代和区域代理丧失了优势地位。
而化整为零的零售商也丧失了作为市场整体的议价权,从而更加依附于中国制造。
这样所产生的效果,和特朗普的美梦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美国零售商越来越依附于中国的源头厂商的供给,而美国的消费者则越来越依附于中国物美价廉的商品。
美国经济高度依赖消费,居民消费支出GDP占比超过68%,而零售业则是消费支出的核心载体。2023年美国零售总额达7.24万亿美元,占全年GDP的26.8%。
如果特朗普一直维持对中国畸高的关税,那么无论是美国消费者、还是美国的终端零售商,都将继续义无反顾地投向中国制造的怀抱。
强势的总代和区域代理由于不能够从贸易中持续盈利,将造成既有销售渠道的崩解,再加上终端零售商的逃离,对于“美国制造”而言会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3
最近有一个段子颇为流行:雇一个老墨,开着一台装满了中国货的中国车,从美墨边境突入美国,人、车、货都不用回来了,堪称新时代的神风贸易。
这个段子告诉我们,在特朗普妄图围堵中国制造时,美国的邻国其实是一个很大的缺口。
之前就传出墨西哥的毒贩们开始用无人机走私鸡蛋进入美国,一台无人机价值600美金,而一晚上走私鸡蛋就能赚1000美金,所以哪怕无人机当晚就炸了也有得赚,堪称比走私毒品利润还高。
而美墨、美加都拥有漫长的边境。美墨边境是带着枪四处乱窜的毒贩,而美加边境是宽松的管理和极大的人流车流,可以说两者都是漏满了洞的筛子。
原先往中国国内倒货的集运仓模式,已经悄悄在加拿大和墨西哥兴起,新时代的国际倒货模式开始向从敦煌网之类的中国跨境B2B网站批量购买货物,再通过美墨、美加边境蚂蚁搬家式的进入美国。
正好有马斯克的DOGE狂砍预算造成美国国家机关人手不足效率低下,可以遇见段子式的新时代神风贸易很有可能成为新时代的常态。
一旦美国国内的既有销售渠道因为受到中国跨境电商干掉中间商赚差价的影响而全面崩解,那么质次价高的美国制造也将沦为一个笑话。
无论是游荡在美墨边境的amigo毒贩们,还是美加边境的国际倒爷们,都如同发起了一场对美国贸易的游击战。而中国制造就是这场游击战的近乎无限的弹药。
从二战到越战再到阿富汗伊拉克,美国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化整为零的游击战。而如今的战场已经从热战变成了国际贸易,对手是游击战祖师爷的中国,弹药则是衣服、餐具、手机等等中国制造。
但在美国炸开的并不是美国人民的血肉,而是美国人民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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