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精神病”8年又被要求自证康复，究竟是谁“病得不轻”

有一种病叫“被精神病”。

云南会泽23岁小伙宋赫遭遇了一件奇葩事。在14岁那年，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会泽县人民医院精神科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并被纳入了当地的重性精神疾病管理治疗网络。直到去年4月收到车管部门发来的快递，被告知其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将因其“身体原因”被注销时，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被精神病”8年了。

莫名其妙的“病情”让宋赫难以接受。初中辍学之后，他一直在外打拼，当过包工头，还创立过公司。明明一切正常，怎么就成了连驾照都不能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了呢？为了弄清事情的原委，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他辗转于多地多个单位，苦苦奔波了一年多，直到几天前才从当地卫健部门那里得到一个尚未兑现的说法：病情诊断证明书已确认宋赫无精神疾病，之后会按程序将他移出重性精神疾病管理网络，并同步给公安部门以尽快恢复其驾照。

宋赫的遭遇堪称一场公共管理的荒诞剧。

在宋赫“被精神病”之前不久，会泽县卫生局下发通知，在全县范围内组织开展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筛查工作。筛查工作由会泽县人民医院精神科具体负责实施，筛查工作指标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确诊率必须达到辖区总人口的4.5‰以上。各乡（镇、街道）卫生院、中心卫生院院长为第一责任人，无论何种原因导致工作未按时完成者将追究领导责任。通知要求，宋赫户籍所在的纸厂乡须在当年9月1日-2日两天之内完成相关筛查工作。

在这一背景下，正在上初一的宋赫于当年9月2日被会泽县人民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如此“高效”的背后，是如同儿戏的诊断。涉事医生在为宋赫下诊断结论时，尚未取得法定的精神卫生专业执业资格。这已经够离谱的了，更离谱的是，所谓诊断更像是虚构出来的——宋赫坚称自己从未前往卫生院做过精神健康筛查，未接受过涉事医生的专业诊断，“被精神病”的那天，住校的他还在学校上课呢。“确诊”后的所谓随访记录也是弄虚作假的“产物”——在未联系宋赫本人的情况下，涉事医院和卫生院竟凭空填写了多年的随访服务和疗效评估记录。

就这样，宋赫从一个青春期少年变成了一名重性精神疾病患者，被“丝滑”地打入了“另册”，沦为连驾照都不能持有的“稳控”对象。当“被精神病”的他发现问题，要求相关部门纠错时，竟被要求提供康复证明、司法鉴定或移除监管证明。错把人家确诊为精神病患者，当人家前来讨说法时，不是反躬自省，而是要人家自证“清白”，这样搞公共管理，荒唐得令人发指。

对各级各地相关部门而言，这件事是一次严厉的警示。哪怕真的是“为你好”，也不能为了完成考核指标而牺牲工作质量，把一个个具体的人简化为冷冰冰的数字。如果一份旨在推动工作的通知会因急于求成而让有关方面过度承压，进而导致执行层面的荒腔走板，这份通知还是不发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