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寻访普米烟火

城市的喧嚣把纯粹和朴素困顿，就像一团麻把人缠得越来越紧，向往宁静与本真的渴望愈发强烈。一种走出去的念头在脑海酝酿已久，特别对藏在深山里的普米族，有一种期待，想深入他们的生活，去寻访普米族独特的人间烟火。
从兰坪县城出发，一路驱车前往一个叫河西乡箐花村玉狮场的地方，那是普米族聚居的村落。雪邦山白雪皑皑、云雾缭绕。县城后的山峰，像一群骆驼，行走在薄雾里，每一个驼峰就像是一个缥缈的仙境。整个兰坪县城如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墨画，仿佛是有意为远道而来的我们随意挥洒的笔触。
一路上小雨霏霏，寒意侵袭着山野的树木、小草、河沟边觅食的牛羊。车里开着暖气，播放着音乐，我们沉浸在向往而喜悦的氛围里。一行人有说有笑，我不停向陪同我们的小杨询问一些关于普米族的民俗和习惯。
去玉狮场的路好走，就是窄了点，在山野里穿行，开车也是一种享受。
远处，错落有致的村庄依山而建，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与大山里的云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别具特色的风景。在紫色杜鹃花盛开的季节里，漫山遍野随意绽放的花朵，像花垫一样铺满了山丘。这里叫箐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名字，不愧为这些杜鹃花所代言，花朵开满了枝条，刚刚下过的雪，有的还停留在花上，花与雪相互交融，雪显得更白、花显得更艳。
薄雾尚未散尽，山径转角处忽然漫开一整片紫云。那是数千株紫鹃在大山里织就的锦绣，花瓣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叠，将光揉碎点缀在褶边。花朵像是被揉皱的天鹅绒，浅紫到深紫的渐变在蕊心晕染开，恍若有人打翻了调色盘。山风掠过花海时，整座山坡都在簌簌轻颤。紫色的波浪从山上翻涌而下，在微风中投下流动的影子。那些深浅不一的紫色便渐渐隐秘在薄雾中，等待阳光来临将它们一一唤醒。
露水凝在花盏里，折射出彩虹的光晕。
放眼触及的地方都是杜鹃开放的盛景，它们不与青松比高、不与小草争宠，只把自己的生命历程绽放让更多的人知晓这里，让滋养它们的这片土地得到该有的回报。
到了玉狮场对面的山头，公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五彩带，一座白塔矗立在路边，塔前竖着一块碑，上有铭文：“祖觅宅六百年，筚路蓝缕勇拓荒。古辈此处曾累石，后代当知行善业。”碑文寄托了前辈对后辈们的厚望，这是一个具有浓厚文化底蕴的普米族祖训。
看到那些高耸入云的青松，仿佛回到了儿时。那一刻，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世界，心灵被这些青松大树所震撼，树皮像龟甲一样斑驳在时间的年轮里，缝隙间长出的青苔，古老而旺盛的力量流淌在每一株树上，一种莫名的敬畏从心里悠然升起。
现在很难看到这样的原始大树了，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对面的玉狮场在雪山下面，白雪覆盖着群山、树木、石头、木板房，牛羊在半坡上觅食，纯静而自然的眼前景象。我在遐想自己也放牧着一群羊，自由自在地游牧在白雪里、森林中、草地上，过着一种不被世俗浸染的生活。
水泥路通到了村口，这里生长着几株铁核桃树，看起来也有些年份了，听说主要是用来榨油。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唤声，村里的狗也开始狂吠起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村落就在眼前。
走进玉狮场普米族村庄，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边的房屋多为木质结构，顶上覆盖着木板，垛木房一般为两层，但楼层空间较低，看上去就像小平房，每家一个院落，畜圈低住房一台。房后的雪山正下着雪，村庄周围的梨树花蕾正蓄势待放，每家每户门上贴着红对联，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我们在村子转悠时，遇到了一位热情的普米族老人。她身着传统服饰，头戴黑色头帕，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得知我们远道而来，老人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她家做客。穿过一条狭窄弯曲的小路，拐过几户人家，来到了老人的家。
庭院里种着几盆花，还有几棵果树，屋檐下摆放着织布的架子，她说，平时有空的时候，她就用绵羊毛编织毯子、衣服和一些手工用品。楼上挂着一些生产工具，还有老人编织出来的各式各样的毛制品，整个院子布置得井井有条，是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院落。
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是火塘。火塘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温暖了整个屋子。火塘头上的横梁上悬挂着腊肉，在烟火的熏烤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普米族的日常生活中，火塘占据着至关重要的地位。火塘不仅是取暖、做饭的地方，更是家庭的核心，承载着普米族的情感与文化。火塘上方悬挂着的腊肉，是家庭富足的象征，也是普米族美食文化的代表。
围坐在火塘边，老人拿出酥油茶和普米族特色小吃，热情地招待我们，向我们讲述着普米族的历史与文化。他们敬畏自然，崇拜万物有灵，每座山、每条河在他们心中都有着神圣的地位。
普米族传统的饮食方式有石头烤粑粑、羊胃煮肉、木桶煮食等。他们的传统节日丰富多彩，其中最盛大的当数“吾昔节”，也就是普米族的新年。每当岁末年初，普米族人便满怀喜悦地迎接这一盛大节日。节日当天，男女老少都身着盛装，色彩斑斓的服饰上绣满了精美的图案，这些图案不仅是装饰，更蕴含着普米族的历史传说和美好祈愿。
在“吾昔节”期间，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人们穿上盛装，杀猪宰羊，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夜晚，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共享团圆的喜悦。 普米族的婚俗也别具一格，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当青年男女情投意合，男方家便会请媒人前往女方家提亲。媒人通常会带上一瓶酒，若女方家收下酒，便意味着初步同意这门亲事。接下来，男方家要择吉日送彩礼，彩礼中除了金银首饰、衣物等，还必须有茶叶，因为在普米族文化里，茶叶象征着爱情的纯洁和长久。
普米族的婚俗也别具特色。婚礼当日，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女方家。女方家的姐妹们会设下重重“关卡”，考验迎亲者的智慧和诚意。有的会让迎亲者对歌，若答不上来，便不能进门；有的则会向迎亲者泼水，寓意着洗去身上的尘埃，迎接新的生活。迎亲成功后，新娘要由哥哥或弟弟背出家门，这环节饱含着浓浓的亲情，也体现了普米族对家族关系的重视。到达男方家后，新人要跨过火盆，象征着驱邪避灾，开启幸福美满的新生活。婚礼上，人们载歌载舞，欢宴畅饮，热闹非凡，共同祝福新人百年好合。
普米族情人节，又称“东方情人节”，在每年农历五月初五，与汉族的端午节同期。其起源与元朝初年当地土司推行的和亲政策有关，旨在打破民族间禁止通婚的风俗，促进各族青年联姻。节日这天，普米族青年男女身着盛装，前往兰坪县通甸镇德胜村委会罗古箐自然村的“情人坝”。他们通过对唱情歌、跳民族舞蹈来互诉衷肠、表达爱慕，在歌舞同乐中结识异性。现场还有木叶、竹笛、口弦、琵琶、唢呐等乐器演奏，音韵美妙，回荡在山林间。
在玉狮场探寻普米烟火的旅程，不仅让我领略到了普米族独特的文化魅力，也让我找到了内心深处渴望的那份宁静与纯粹。普米族的烟火气息，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期待下一次与这片土地的重逢，继续聆听普米族的故事，感受这片山水的温暖与热情。
作者：常泽荣（作者系云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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