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春风皆过客：吉林大街上的桃花

总觉得是刚刚进入城市里春季的花期，不曾想满眼已是落英缤纷。花瓣的颜色很淡，落入尘泥里时还透着淡淡的粉色，仿佛是对大地充满着眷慕一样。春花的品种很多，桃花、杏花、樱花都有相似的形神，我分不清弄不明，只觉得“晴光绿烟柳，艳桃伴风飞”是春天，于是就将各种妖娆统统记在桃花的名下，毕竟赏花之心也只钟意境，情之所至，又何必去纠结花的品种而坏了雅兴呢？

春天的吉林市处处皆有明媚，赏花不必去竹林外、山寺里、曲水畔。小区里就有许多枝繁花盛的桃树。行进桃树下，粉色的花似凝露般潺潺滴落，若有一阵柔风拂过，则满树栗然，翩翩抖落下粉色的花雪。耳边就不禁想起周传雄哼唱的歌声：粉色樱花忽然间迎着风，吹起了年少的轻狂，潇洒的放纵，回忆飘如雪……

然而即便是满园春色，终有孤芳独景之嫌，若领略桃花若海的壮美，恐怕还要到大街上才行。城市中最早让我流连忘返的是新地号街的成排桃花，而让我有了徜徉花海之感，则是在吉林大街之上。好多年前，吉林大街两侧还没有林立的大厦，靓丽的颜色并非霓虹灯彩担纲，春日里风起时，自有无数的桃树在天地间弥漫出一派轻红世界。

记得那时，我生怕被别人嘲笑，羞于驻足大街绿化带的花树之下，只好骑着自行车一遍遍地在有花如海的路段上反复游弋。尤其是逢上夜雨后的清晨，桃红被水汽和晨光氤氲，爽风夹杂着花瓣轻抚面庞，心就止不住和着那风一起荡漾。到了夜晚，才敢偷偷溜到树下。抬眼路灯下的花枝，朵朵桃花被灯光映出一层丝绸锦缎才有的光泽，目之所及，撷入心间的桃花之美，不觉多了一种丝滑柔畅的感觉。

后来再听闻吉林大街上的春花是山樱，我并不介意错认桃杏。此间常会生出丝丝缕缕“花逝”的怅然——我熟悉的吉林大街春花，早已成为过往烟云。即便还有一些旧影胶片杂合着回忆，记载着吉林大街中段的旧日芳菲，怎奈旧地重游时，诗人崔护的感慨也只能以“桃花不知何处去，空留青草笑春风”作罢。好在吉林大街的江南段绿化带里还有许多桃树，赏花时节，所展现那玉面夭夭的花事之奇美，非古老的桃源山和后起的东大滩桃花可比。

想来，但凡惊世之美，终不应常见——再难挑剔之身，若得永恒也难免由审美疲劳而变得寻常，那街上开落有时的桃花之所以被世人欣赏，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义理使然？其实那街上艳丽之感并未真正消失，如水滴大地一般，在提醒过世间“我来也”的滴答声后，已将滋泽分撒四下。不信请看如今的吉林市城区，春天赏桃之处是那般的多，每处赏心悦目大可当作从前吉林大街上的“独秀”散播开来的美。

一望北国江城花朵之美，绝非只有柳绿后的桃红。夏花之艳、秋花之雅，甚至冬天仍偏得天赐的雾凇琼花——四时花事自有新陈更迭，这是天道。于是，再想那昨日桃花和今时桃花，蒙再多溢美，也不该生因艳而忘乎所以，反当明了身同春风一样，都是装扮一方、一时天地的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