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狂欢：变装皇后在成都《午夜出走》

本·穆林克松

本·穆林克松是一位导演和摄影师。他在美国芝加哥郊区长大，接受了查普曼大学的观察性纪录片制作培训。毕业后，他在洛杉矶和上海之间导演商业作品和纪录片长达11年。《午夜出走》是他的第二部长片纪录片，也是他第六年回到成都，他说流利的中文和成都话，他的第一步电影《别老做混蛋》获得了2018年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IDFA）观众评审大奖，并由知名独立电影厂牌Oscilloscope发行。Ben的其他短片作品曾入围全球超过50多个电影节，包括翠贝卡电影节、Slamdance电影节等。

访谈内容

采访：Pat Mullen

来源：Point of View Magazine

本文转自：电子纸镇

“我刚搬到成都是为了玩滑板，”《午夜出走》导演本·穆林克松回忆道。“我刚拍完一支广告，整个人精疲力尽。我逃离洛杉矶，决定和中国的朋友们一起玩滑板。”在电影通过MUBI平台上线前，穆林克松通过Zoom接受了POV的采访。

他向那些帮助他重振精神的朋友和社群致敬。这部充满创新与诗意的纪录片将观众带入中国成都的夜店场景，邀请人们来到这群人最爱的据点“Funky Town”参加派对。

午夜出走（2023）

在这里，观众会遇见Yihao，一位活力四射、略带失控的变装表演者，他以惊艳造型和狂野派对作风在台上台下都引人注目。影片卡司来自穆林克松在成都的朋友圈，包括俄罗斯DJ Gennady（昵称Gena），这个在新土地上探索自我与性向的异乡人。

与此同时，夜店里昏暗躁动的节拍让成都夜生活持续躁动，舞池的律动为647和Kimberly这样的朋友提供了宣泄出口。这两位派对常客袒露了各自坎坷的过去与心理健康问题，揭示了他们在夜店社群中寻得的归属感。

导演透露，《午夜出走》的诞生颇具偶然性。在首部长片《别老做混蛋》之后，他因在夜店外喝梅子酒时偶遇Yihao而萌生创意。当这位变装皇后问起“这位来自洛杉矶的大导演什么时候拍关于我的电影”时，项目便自然成型。但穆林克松坦言，他的创作过程拥抱了纪录片通常回避的自我意识与表演元素。

午夜出走（2023）

但真实情况是，无论是在酒吧还是深夜游荡街头，这群朋友始终带着某种表演状态。影片通过探索我们寻找自我的方式（尤其是当人们意识到派对无法永远持续的那个成年阶段），捕捉到了某种普遍的感受，我们终将面对激情的消退。

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Funky Town这样的空间即将被公寓楼取代，他们对夜生活的热爱与安全社群的“美好泡影”正面临威胁。

影片充斥着霓虹闪烁的视觉场景，将成都街头的污垢与呕吐物化作这群朋友狂喜体验的必备元素，《午夜出走》打造出一幅转瞬即逝却令人沉浸的肖像画，记录下属于夜店族群的专属空间。

POV与穆林克松探讨了这部纪录片的创作历程，他是如何通过镜头赋予朋友力量的，以及一位美国人如何在成都找到归属感的心路历程。

采访：Pat Mullen（以下简称“POV”）

受访：Ben Mullinkosson（以下简称“BM”）

POV：你之前创作过关于成都夜店族的短片《双倍性感》，我理解这是本片的“前菜”。是什么促使你继续创作《午夜出走》？

BM：《双倍性感》是为NOWNESS平台拍摄的短片，只用了10天拍摄。开始拍摄前两天时，我就对制片人小叶说：“这应该是个长片，我们必须继续拍下去。”我们知道立刻要启动更大的项目。这部短片对后续创作很有帮助，因为《午夜出走》是我的第二部长片，《双倍性感》作为尝试性的概念短片，能让人们更直观感受这个世界。简言之，它帮助我们获得资金，吸引后期制作伙伴加入。

午夜出走（2023）

POV：短片的反馈是否影响了《午夜出走》的创作方式？

BM：我们拍摄Funky Town和在这里的地下社群朋友。一般是晚上10点集合，拍摄他们化妆准备、派对狂欢、恋爱争执、呕吐宣泄、存在主义顿悟，直到入睡。拍摄过程充满乐趣，有几年我们边喝酒边拍摄。

POV：总共拍摄了多久？

BM：125个拍摄日，历时五年，积累了600小时素材。但随着故事发展，我们开始增加白天的拍摄。逐渐发现夜晚是施展魔法的时刻，我们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但白昼让我们回归现实，在生活里，我们要面对各种问题。最近在成都的放映会上，这部影片的主角与Funky Town社群的朋友们进行问答，大家都感慨“2018是Funky Town的黄金时代”。

POV：如何平衡作为朋友与电影人的双重身份？镜头前后有何不同？

BM：并不困难，因为拍摄时我们也在派对里面狂欢。关键是合作，绝不使用朋友不认可的素材。我们会聚在一起看素材讨论，并决定保留那些素材，删除某些片段，或重新构思故事。每个人物有不同的创作方式——647的故事是团队共同构思的剧本创作，而Yihao是天生的表演者，只要开机就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午夜出走（2023）

POV：Gena也担任了摄影师，这种双重身份如何协调？

BM：我们有两个摄影师。Fei是专业商业摄影师，在上海拍过很多手机广告（笑）。后来发现Gena拍摄的素材更出彩，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很熟悉。Fei负责指导构图运镜，Gena负责执行——毕竟大家更习惯在他面前呕吐（笑）。Fei来自高端商业拍摄领域，而Gena是社群成员。

POV：说到呕吐，有个精彩场景是女孩在夜店外用塑料杯偷偷呕吐。这段素材获得本人许可了吗？

BM：（笑）当然。她是我们的朋友，也见过我同样狼狈的样子。我们都经历过...

午夜出走（2023）

POV：懂的都懂（笑）。影片后期Yihao说纪录片无法记录真实生活，需要“感受它”。你当时作何感想？

BM：他说得对。我们特意保留这段话，提醒观众这是经过建构的故事。我坚信镜头前的每个人都在展现他们想要呈现的版本。这不是用长焦偷拍的自然纪录片——不过可能自然纪录片也是斑马配合演出的（笑）。

POV：Funky Town的变迁作为背景直到结尾才凸显。如何决定其叙事比重？

BM：我们尝试过不同版本。最终决定将闭店放在结尾，因为成都已不复当年。但我不想让影片过于悲伤，它本质是对生命的礼赞。虽然Funky Town消失了，但当结尾众人在地铁听电子乐时，那种精神仍在延续。我们依然活着，依然在狂欢。

POV：作为美国侨民，你的视角在片中如何定位？

BM：我来自芝加哥郊区，在洛杉矶工作，但成都是我的家。这不是关于酷儿文化、派对或中国的电影，只是关于我的朋友。很多人称我为“局外人”，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微笑耸肩）。

POV：拍摄后大家还是朋友吗？

BM：当然。

午夜出走（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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