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林
寒江雪·故人识
雨声淅沥在靖王府琉璃瓦上敲出碎玉般的声响,宋词捏着半块从秦歌腰间扯下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图腾上凹凸的纹路——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尾羽末端蜿蜒成她项链吊坠的形状。窗棂外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她迅速将玉佩藏入袖中,转身时正撞见萧承煜踏雨而来,玄色衣摆洇着水痕,眉间凝着比夜色更冷的霜。
“查清楚了。”他抬手递出半幅残卷,纸角还带着未干的墨迹,“秦歌三日前入长安,住的是城南醉仙居——与八皇子的暗桩比邻而居。”
宋词指尖一颤。残卷上寥寥数笔勾勒着药王谷的独门医理,正是昨夜她在秦歌房内瞥见的字迹。更令她心惊的是卷末那行小楷:“寒江阿音,药王谷首徒,擅调百毒,尤善以毒为引……”后面几字被墨渍晕染,却足够让她想起前世在寒江畔,自己握着银针为重伤的少年郎解毒时,他苍白面容上绽开的笑。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她忽然开口,盯着萧承煜腕间若隐若现的金纹,“从第一次见面,看到我腕上的凤凰纹时,你就认出来了。”
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忽明忽暗。那日在厨房,她撒糖霜时不慎碰落他的袖口,露出与自己相同的淡金纹路——原来不是剧情改写的副作用,而是千年前就刻入灵魂的印记。
“阿音。”他忽然低唤,声音像浸了寒江的水,“十年前在寒江镇,你留给我的半块玉佩……”
“住口!”宋词猛地转身,指甲掐进掌心。系统任务界面还在视网膜上若隐若现,“让四皇子献琉璃盏”的倒计时已不足七日,可此刻她脑海中却不断闪回前世画面:漫天大雪里,少年郎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掌心,血珠滴在凤凰图腾上,凝成永不褪色的红。
“你明明什么都记得。”她忽然冷笑,“装什么冰山皇子?原剧本里你该在三年后才识破我的身份,现在提前入局,是怕我坏了你的谋算,还是怕……”怕我想起前世你为我而死的结局?
萧承煜忽然逼近,撑着窗棂将她困在狭小的阴影里。咫尺之间,能看清他眼尾未褪的青黑,还有喉结滚动时牵动的伤痂——那是昨夜她在破庙替他处理毒症时,无意中发现的旧伤,形状竟与前世她刻在寒江石上的剑痕分毫不差。
“我怕。”他忽然低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尖,“怕你又像前世那样,为了护我,连命都不要。”
宋词浑身僵住。系统界面突然泛起红光,任务提示疯狂闪烁:【检测到关键剧情偏移!请宿主立即修正“萧承煜保持对柳如烟的怀疑”设定!】可她望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的痛楚,忽然想起在厨房初见时,他偷偷将自己做的马卡龙分给府中老仆的模样——原来从不是她在改写剧情,而是他早已在无数个轮回里,用真实的温柔等待她的觉醒。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僵局。暗卫头子浑身湿透地闯进来,腰间佩刀还滴着水:“殿下!八皇子送来西域贡品,说是要借柳姑娘的‘鉴别奇珍之术’。”
宋词与萧承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西域贡品,必是与琉璃盏秘方相关。她忽然想起秦歌曾说过的话:“阿音,你可记得,当年我们在寒江畔刻《寒江九阙》时,石粉里混着西域星砂?”
“去。”她忽然转身整理裙摆,胭脂水粉的香气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温润如玉’的八殿下——问问他,为何贡品里会有能触发前世记忆的星砂,又为何……”她指尖划过腕间金纹,“他的玉佩,会和秦歌的一模一样。”
萧承煜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我陪你去。”
“不。”宋词抬头,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戏台上才有的浅笑,“四皇子该装病避宴,让柳如烟独自赴这场鸿门宴——毕竟,”她压低声音,“我们得让八殿下以为,他的‘先知’棋子,还在按他的剧本走。”
暴雨在她踏出门的瞬间劈落,宋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夜合花,忽然想起前世寒江畔的梅树。那时她总笑他像梅枝般冷硬,却不知每一朵红梅绽放时,他都会偷偷折下最艳的那支,插在她的药庐窗台上。
“姑娘,您的胭脂盒。”暗卫头子追上前来,递上嵌着凤凰纹的螺钿小盒,“方才在秦歌房里找到的,底面刻着字。”
宋词翻开盒盖,内侧果然刻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寒江雪落时,九阙待君归。”是前世她的笔迹。原来秦歌不是闯入剧本的陌生人,而是她在创造这个世界时,偷偷埋下的前世记忆碎片——就像萧承煜随身携带的残篇,就像她腕间的凤凰纹。
“柳如烟参见八殿下。”
在殿门前收伞的瞬间,宋词换上了原剧本中“柔弱但暗藏机锋”的笑。殿内烛火通明,萧承宁倚在青玉案前,指尖正摩挲着个琉璃瓶,瓶中液体泛着与她项链相同的幽蓝光芒。
“柳姑娘对西域奇珍很是熟稔?”萧承宁抬头,温润笑意里藏着锋芒,“听说你前日在靖王府,用蜂蜜花粉制出了能治头痛的‘马卡龙’?”
“不过是些市井小技。”宋词低头,余光扫过案上摊开的画卷——正是前世她与萧承煜在寒江畔刻字的场景,连他握剑的手势都分毫不差,“殿下若想鉴别贡品,不如先看看这琉璃瓶里的……”
她忽然顿住。瓶中液体表面,正浮着几粒细小的星砂,与她项链接触的刹那,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最后一幕:她握着染血的玉佩跪在寒江石前,萧承煜的血染红了半块凤凰纹,而不远处,有个戴斗笠的身影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斗笠边缘,绣着与萧承宁腰佩相同的花纹。
“原来如此。”宋词忽然轻笑,抬眼时眸中已蓄满水汽,“殿下的贡品里,藏着能让人忆起前世的星砂,莫不是……想让如烟想起,十年前寒江畔,那个被我救下的小公子?”
殿内温度骤降。萧承宁握琉璃瓶的指节泛白,面上却仍挂着笑:“柳姑娘说笑了,本殿从未去过寒江——”
“可您腰间的玉佩,分明刻着药王谷的图腾。”宋词打断他,取出从秦歌处得来的半块玉佩,“与秦歌公子的玉佩合起来,正是完整的‘寒江双凤’纹。而十年前,寒江畔有位被药王谷弟子救下的少年,他的玉佩……”她指尖划过自己项链,“正好缺了半块。”
烛火“噗”地熄灭。黑暗中,宋词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却比这更快的,是窗外破风而来的衣袂声。当烛火重新亮起时,萧承煜已站在她身侧,掌心扣着她的手腕,而萧承宁的剑尖,正停在离她咽喉三寸处。
“四皇兄来得巧。”萧承宁收剑,笑意却不达眼底,“本殿正与柳姑娘聊西域奇珍,不想她竟说起十年前的旧事——莫不是,四皇兄也对寒江往事感兴趣?”
萧承煜没有说话,只是将宋词往身后带了半寸。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在颤抖,混着雨水的冷,却又像前世寒江畔的雪,明明刺骨,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如烟只是胡言乱语。”宋词忽然福身,腕间金纹在烛火下明灭,“倒是殿下的贡品里,这瓶星砂琉璃水,若与胭脂调和……”她取出螺钿盒,将星砂滴在胭脂膏上,只见红色膏体竟渐渐泛出蓝色纹路,正是凤凰展翅的形状,“可作密信墨水,遇水显形——不知殿下,要用它写些什么?”
殿内寂静如寒江结冰。萧承宁望着她腕间金纹,忽然轻笑:“柳姑娘果然聪慧,难怪四皇兄对您另眼相看。”他转身取过画卷,指尖划过寒江石上的刻字,“不过这画中女子,倒与柳姑娘有三分相似——若我说,她才是真正的‘阿音’,柳姑娘可愿听听她的故事?”
宋词心跳如鼓。系统界面突然全屏闪烁,红色警告铺满视野:【检测到核心设定崩塌!请立即终止与萧承宁的对话!】可她望着萧承宁指间划过的画中女子,那鬓角的朱砂痣,分明是她前世的模样。
“故事就算了。”萧承煜忽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本王来,是想告诉八弟——”他举起手中残卷,正是秦歌房中的药王谷医理,“你派去暗影阁的人,已经招了。西域星砂,寒江双凤纹,还有……”他指尖划过画卷上的凤凰图腾,“前朝太子遗孤的玉佩,是不是该解释解释?”
殿外惊雷炸响。宋词终于明白,为何秦歌会称萧承宁为“主子”,为何他的玉佩与秦歌相同——原来八皇子,才是前世那个在寒江畔目睹一切的人,那个带着前朝余孽身份,藏在暗处的棋手。
“四皇兄果然好手段。”萧承宁忽然大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不过你以为,拆穿我的身份,就能护住她?”他忽然望向宋词,目光如刀,“你我都清楚,这个世界,是她用执念织就的牢笼——若她不放下‘编剧’的笔,你们永远都逃不过寒江畔的结局。”
宋词踉跄后退。系统界面突然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涌入她脑海,混着前世记忆碎片:奈何桥边,她握着半块玉佩向孟婆许愿;轮回镜前,她用记忆编织出大盛朝的轮廓;还有每次改写剧情时,腕间金纹亮起的瞬间,其实是萧承煜在轮回中寻找她的印记。
“原来……都是我。”她低声呢喃,望着萧承煜眼中的痛楚,终于明白为何他总能提前识破她的“上帝视角”——因为在无数个轮回里,他早已学会在她创造的剧本里,用真心与她相遇。
暴雨在殿外咆哮,像极了前世寒江的最后一场雪。宋词忽然伸手,扣住萧承煜的手腕,将两人的凤凰纹贴在一起。金纹骤然亮起,映得殿内如落满流萤,而系统界面最后一行字在崩塌前浮现:
【检测到宿主觉醒:当“设定”成为爱的枷锁,破局的钥匙,从来都在彼此手中。】
(第六章完)
连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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