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翠云踏着朦胧的夜色走进菊兰房间时，菊兰正坐在床沿上生闷气。见翠云来了，她忙站起身，背过脸去，仓促间扯出两张抽纸抹了下眼睛，迅即侧过身，笑着迎上去，拉过翠云的手，说：“姐，我正要去你家呢……”
“姐这不来了吗？”翠云这样说，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她笑不出来，随手按了下床头的开关，昏暗的房间一下明亮起来。
“就知道他会去搬你的。”菊兰噘着嘴，低着头说。
“你是说勤民吧？没有呢，他去哪里了？”
“管他去哪里，有本事就别回来。”话里有股火药味。
“菊兰，这是又怎么啦？”
“怎么啦？婆婆又住院了，误工不说，还老是往里头搭钱。”火药味更浓了点。
翠云一怔，旋即以轻松的口气说：“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就你们在家里，这钱你们不搭谁搭？”
菊兰嘴噘得更高了，嗔怪道：“姐，看你尽向着他，还说不是他搬来的……”
“呵呵，哪里是向着他，就冲你口口声声叫我‘姐’，姐说话就得向着一个理，你说是不？”
“不公平就不是理了，婆婆又不只养了勤民一个……”
“勤军和芬芬一个在杭州一个在无锡，婆婆当然得你们多担待点；再说，你和勤民是长哥长嫂，遇事都要姿态高一点。”
菊兰鼻腔里哼了一声：“要是姿态不高，我们也跟他们一样出门赚钱去了。”
翠云忽然感觉自己的姿态一下高了，接过菊兰的话说：“你们不出去赚钱，这就对了！要是丢下婆婆一走了之，旁人指责，说的还不是你们？”
“这几年真是让婆婆拖住了脚——搭时间我认了，但钱他们得出呀！”
“勤民说过不让勤军和芬芬出钱？”
“出什么出？我一说打个电话让他们转点钱回来，他就反对，就是打电话也只字不让我提婆婆住院的事……”
“要我说呀，勤民做得也不是不对。钱，他们肯定得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三一三十一，谁也别想落下一分，这个包票姐敢打。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你想想，他们现在要是知道老人家在住院，还能安心在外做生意吗？”
“姐，你就想着让他们安心……”菊兰不往下说了，偏过头去，一副越发委屈的样子。
翠云抚着菊兰的肩，让她坐在床沿上，那份爱抚像个嫡亲的姐姐。
“其实，你也巴不得他们在外安心做生意不是？”缓了缓，翠云又说，“要不，我这就打电话过去，把他们都催回来……”翠云说着，便去身上掏手机。
菊兰连忙按住翠云的手：“姐，这人不能让你得罪，要打我自己打。”
“好，你打，你这就打给姐看。”翠云望着菊兰，像是真的要看她打电话一样。
“哪有你这样当姐的？”
“当姐的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翠云暗自诧异，分明觉得这话不全是在说菊兰。
菊兰差点笑了，嘟哝着：“才不是呢……”
正说着，勤民回来了，见翠云在，长吁了一口气，问：“姐，你怎么关机了？让人好找！”说着，忙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翠云一把拉住他：“是给你卫民哥打吗？”
“是的，卫民哥在等我电话呢。”
“不用打，我这就回去。”翠云说着，在菊兰的肩头上拍了拍，又对勤民说，“菊兰说了明天去医院陪护老人家。种秧要是插不过来，我和卫民过来帮一天。”
“插得过来的，也就剩一块田了。”勤民望了一眼坐在床沿的菊兰，送翠云走出房间。
初夏的夜空，星光灿烂，翠云匆匆往家走，凉爽的夜风把她的秀发吹得一缕缕飘在脑后。走到半路，她遇上了卫民。卫民从自行车上下来，说：“翠云，你准是去菊兰家了吧？”
翠云背对着他，不作声。
“其实，我只是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这钱我们还是不给他们出……”
“谁说我不同意？这钱你赶紧给爷爷奶奶送过去，牌子和我们房间的一个样，要装就装好的。”翠云将一只手伸向卫民，手里攥着的是一沓钱。
卫民猜想准是叫菊兰给劝好了，但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接过钱，拥着翠云的肩膀说：“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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