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黄仙报恩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周文远轻轻掀起新娘的红盖头，露出林素娘那张如满月般皎洁的脸庞。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双颊绯红如三月桃花。

"娘子..."周文远声音微颤，伸手欲解她的衣带。

突然，床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林素娘猛地抓住丈夫的手："相公，你听..."

话音未落，一团黄影从床底窜出，闪电般掠过他们的脚边，却在门口处"咚"地撞上了门框，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是只黄鼠狼！"周文远抄起桌上的烛台就要砸去。

"别！"林素娘拦住他，"它受伤了。"

烛光下，那黄鼠狼后腿血迹斑斑，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们，竟似有灵性般前爪合十，作揖求饶。

周文远皱眉："这畜生不吉利，新婚之夜闯进来，怕是不祥之兆。"

林素娘却已蹲下身，轻声道："你看它腿上夹着铁夹子，必是逃命误入我们家。"她不顾喜服拖地，小心地掰开铁夹。黄鼠狼疼得浑身发抖，却奇迹般地没有咬她。

"娘子，你..."周文远面露不悦，"这畜生会带来晦气。"

"救它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素娘抬头，眼中满是恳求，"相公，今夜是我们大喜之日，行善积德岂不更好？"

周文远看着妻子姣好的面容，勉强点头："随你吧，但明日必须赶它走。"

林素娘欣喜地找来干净布条，为黄鼠狼包扎伤口。奇怪的是，那黄鼠狼竟异常温顺，任由她摆布，只在包扎完毕时，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像是在道谢。

夜深了，周文远催促妻子就寝。林素娘在墙角铺了块软布，将黄鼠狼安置好，这才回到喜床。红烛摇曳，映着帐内新人，却谁也没注意到，那黄鼠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次日清晨，周文远早早起身，发现妻子已在厨房忙碌。他走到墙角，见那黄鼠狼仍蜷缩在那里，便用脚踢了踢："畜生，该走了。"

黄鼠狼惊醒，警惕地盯着他，却没有逃走的意思。

"相公！"林素娘闻声赶来，"它伤还没好呢。"

周文远冷哼一声："我看它精神得很。"说罢拂袖而去。

林素娘叹了口气，蹲下身查看黄鼠狼的伤势。她没注意到，丈夫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鼠狼的伤渐渐好转。它出奇地通人性，从不在屋内排泄，也不偷吃食物，反而常在林素娘做针线时蹲在一旁，像是欣赏。周文远却越来越不耐烦，几次要赶它走，都被妻子拦下。

"这畜生古怪得很，"周文远一日对妻子道，"我总觉得它在监视我们。"

林素娘失笑："相公多虑了，它不过是个小动物。"

"你太心善了，"周文远摇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尤其是这等活物，谁知道它安的什么心？"

林素娘不以为意，继续给黄鼠狼喂食。那黄鼠狼似乎听懂人言，竟冲周文远龇了龇牙，惹得周文远大怒，抄起扫帚就要打它。黄鼠狼灵活地窜到林素娘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中竟似有嘲讽之意。

这天夜里，周文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轻轻起身，见妻子熟睡，便蹑手蹑脚来到院中。月光下，他看见黄鼠狼蹲在井台上，正对着月亮做出奇怪的姿势，仿佛在修炼。

"果然是个妖孽！"周文远心中暗惊，正欲上前，黄鼠狼却突然转头，直直望向他。那一瞬间，周文远仿佛看到它眼中闪过一丝金光，吓得他倒退两步，再定睛看时，黄鼠狼已不见踪影。

次日，周文远对妻子道："我昨夜梦见父亲，他说我该进京赶考了。"

林素娘手中针线一顿："这么突然？"

"功名要紧，"周文远握住妻子的手，"我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载。家中积蓄足够你度日。"

林素娘低头不语。周文远又道："那只黄鼠狼必须在我走前赶出去，我实在不放心留它与你独处。"

这次，林素娘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后，周文远启程赴京。临行前，他再三叮嘱妻子锁好门户，又特意检查了墙角，确认黄鼠狼已经不在，这才放心离去。

谁知他刚走不久，林素娘正在收拾行囊，忽听窗棂轻响。转头一看，黄鼠狼蹲在窗台上，嘴里竟叼着一枚古旧的铜钱。它跳进屋内，将铜钱放在林素娘脚边，又用鼻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给我的？"林素娘拾起铜钱，发现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黄鼠狼点点头，忽然直立而起，前爪合十向她拜了三拜，然后转身跳出窗外，消失在暮色中。

林素娘怔怔地望着手中的铜钱，总觉得这小动物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

与此同时，周文远行至三十里外的黑松林，忽遇一伙蒙面劫匪。

"把银子交出来！"为首的劫匪晃着明晃晃的刀。

周文远护住行囊："好汉饶命，这是我赶考的盘缠..."

劫匪哪管这些，一拥而上将他打倒在地，抢了包袱就要走。就在此时，林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叫，一道黄影闪电般掠过，直扑劫匪面门。

"什么东西！"劫匪们慌乱挥刀，却见一只黄鼠狼灵活地在他们之间穿梭，专攻眼睛和手腕。不多时，劫匪们竟被这小动物抓咬得落荒而逃。

周文远惊魂未定地爬起，却见黄鼠狼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正是家中那只。它身上有几处刀伤，却仍精神抖擞。

"是你..."周文远难以置信，"你为何救我？"

黄鼠狼不答，只是转身向林间走去，又回头看他，似在引路。周文远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简陋的茅屋。黄鼠狼在门前停下，示意他进去。周文远推门而入，见一白发老者正在熬药。

"年轻人，你来了。"老者头也不回地说，"坐吧，茶已备好。"

周文远惊疑不定："老丈怎知我要来？"

老者这才转身，周文远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竟与那黄鼠狼有几分相似，明亮而深邃。

"世间缘分，自有天定。"老者递给他一碗茶，"你救了小黄一命，它今日救你一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文远心中一震："小黄？那只黄鼠狼？"

老者微笑点头："它本是我养的小灵物，那日外出觅食被猎户所伤，幸得你娘子相救。今日它感应到你有难，特来相救。"

周文远想起自己对黄鼠狼的种种恶言，不禁面红耳赤。

老者又道："你此去京城，路途凶险。老朽无以为报，赠你三根救命毫毛。"说着从袖中取出三根金黄色的毛发，"危难时刻，烧一根，自有转机。"

周文远将信将疑地接过毫毛，小心收好。待他抬头想再问些什么时，茅屋与老者竟已不见踪影，只有那只黄鼠狼蹲在不远处，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丛林中。

周文远呆立良久，若不是怀中三根毫毛真实存在，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梦。收拾心情后，他继续赶路，心中却种下了一个疑惑：这黄鼠狼到底是何方神圣？它和老者又是什么关系？

而此时的林家，林素娘正在灯下研究那枚铜钱。她无意中将铜钱抛起，落下来时，铜钱上的符文突然闪过一丝微光。更奇怪的是，她心中竟莫名知道明日会下雨。

"这怎么可能？"林素娘自言自语，"明明天空晴朗无云..."

次日清晨，果然阴云密布，不到午时便下起了倾盆大雨。林素娘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铜钱，隐约感到，自己的生活将因这枚小小的铜钱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素娘跟着黄仙化身的老妇人，穿过京城繁华的街巷。她的手中紧握着那枚能预测天气的铜钱，铜钱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她即将到来的风暴。

"明日就是周文远大婚之日，"老妇人停下脚步，指向远处一座张灯结彩的府邸，"赵宰相为女儿准备的嫁妆，足够普通百姓吃用三辈子。"

林素娘望着那座气派的宅院，心如刀绞。一个月前，她还是个满怀期待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如今却成了被抛弃的弃妇。

"黄仙婆婆，我该如何做？"她声音微颤。

老妇人从怀中取出一套精致的绣娘服饰："明日你以献绣品为名进入赵府，我自有安排。"

次日清晨，赵府门前车水马龙。林素娘穿着绣娘服饰，手捧一幅"鸾凤和鸣"的绣品，混在贺喜的人群中进了府。府内红毯铺地，宾客如云，处处彰显着宰相家的富贵。

大堂内，周文远身着大红喜袍，满面春风地与宾客寒暄。他比离家时更加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是得意之色。林素娘站在角落，心如擂鼓，手中的绣品几乎要被捏皱。

"吉时已到！"喜娘高声宣布。

鼓乐声中，头戴凤冠的赵小姐被丫鬟搀扶出来。周文远上前行礼，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娶了宰相之女，他的仕途将平步青云。

就在两人即将拜堂时，大堂内突然刮起一阵怪风，烛火摇曳，喜帐翻飞。宾客们惊呼连连，只见一个白发老妇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新人面前。

"且慢！"老妇人声音洪亮，"新郎官可敢当着众人面，说自己未曾娶妻？"

周文远脸色骤变，强作镇定："这位婆婆怕是吃醉了酒，来人，请她出去！"

几个家丁上前，却怎么也碰不到老妇人衣角。她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黄光，在空中化作一幅画面——正是周文远与林素娘成亲时的场景！

"这...这是妖术！"周文远面如土色，转向赵德芳，"岳父大人，莫要听信这妖人胡言！"

赵德芳眯起眼睛："周进士，这画中可是你？"

"是...但那是我表妹，早已病故..."周文远额头渗出冷汗。

"表妹？"林素娘再也忍不住，从人群中走出，"周文远，你可还认得我？"

满堂哗然。周文远如见鬼魅，踉跄后退："你...你怎么会..."

赵小姐一把扯下盖头，怒视周文远："好啊！你竟敢骗婚！"她转向父亲，"爹，这婚事作罢！"

赵德芳脸色铁青："来人，把这个欺世盗名之徒给我拿下！"

周文远见大势已去，竟从怀中掏出一根金色毫毛，颤抖着点燃："救我！"

烟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显现，正是当初林中赠他毫毛的老者。老者叹息道："周文远，你忘恩负义，抛妻另娶，如今还有脸求救？"

"不！"周文远跪地哀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者摇头："这三根毫毛本是黄仙报你妻子救命之恩所赠，如今你已用掉最后一根，却仍不知悔改，天理难容！"说罢，身影消散。

赵府家丁一拥而上，将周文远拖出门外痛打一顿。赵德芳余怒未消，下令革去他的功名，永不录用。

混乱中，林素娘悄然离开。她走出赵府不远，老妇人已在巷口等她。

"黄仙婆婆..."林素娘泪流满面，"多谢您为我主持公道。"

老妇人慈爱地拍拍她的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当年救我一命，今日我还你清白，从此两不相欠。"

说着，老妇人的身形渐渐变化，化作一只黄鼠狼的模样，却又比普通黄鼠狼大上许多，毛色金黄发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原来您就是..."林素娘恍然大悟。

黄鼠狼点点头，口吐人言："我修行五百年，那日受伤被你相救，今日恩情已报，我也该继续修行去了。"它从身上拔下一撮金毛，"这些给你，日后若有难处，烧一根我便知晓。"

林素娘双手接过，正要道谢，黄鼠狼已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林素娘在京城又住了半月，期间不少官家夫人听闻她的绣艺，纷纷请她到府中指点。赵小姐更是亲自登门致歉，并高价聘请她为绣师。但林素娘婉言谢绝，收拾行囊准备回乡。

临行前夜，她梦见黄鼠狼来到床前，对她说："南方三百里，青山脚下有个清水镇，那里人善景美，适合开绣坊。"

次日醒来，林素娘发现枕边多了一袋银子。她知是黄仙所赠，便按梦中所指，来到清水镇，用那袋银子买下一间铺面，开了家"素心绣坊"。

绣坊开张那天，镇上来了个游方道人，见到林素娘便作揖道："夫人身有善缘，得黄仙庇佑，必能福泽一方。"林素娘笑而不语，只送了他一方绣着黄鼠狼献瑞的手帕。

而此时的周文远，正衣衫褴褛地流浪在京城街头。他功名被革，又遭赵府报复，无人敢雇佣。一日饿极，偷了馒头铺的馒头，被店主抓住痛打。恍惚中，他看见一只黄鼠狼蹲在墙头冷冷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诮。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周文远抓起石头砸去，黄鼠狼轻松躲开，转身消失在巷尾。周文远颓然倒地，终于明白自己种下的恶因，终得恶果。

三年后，"素心绣坊"名扬四方。林素娘收了十几个女弟子，不仅传授绣艺，还教她们识字算数。镇上人都说，林师傅不仅手艺好，心地更好，谁家有难处，她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

一个雨夜，林素娘在灯下绣着一幅"黄仙报恩图"，忽然听到窗外有响动。她推开窗，只见一只黄鼠狼蹲在院中石桌上，冲她点点头，然后转身跃入夜色。

林素娘会心一笑，知道这是黄仙来看她了。她回到桌前，继续绣那幅画，心中满是平静与感恩。

铜钱依旧能预测天气，三根金毛她小心收藏从未使用。因为她知道，最大的恩情不是危难时的救助，而是教会她如何在风雨中挺直腰杆，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