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看南西——‘街力’计划（第一季）”专访丨在纽约联合广场，探寻历史街区的活力密码与未来图景

受访者：埃德·詹诺夫（Ed Janoff），纽约联合广场合作组织（Union Square Partnership）副总监兼首席战略官

采访：晨报记者 唐玮 撰稿：晨报记者 何雅君

联合广场是纽约最重要的城市公共空间之一，纽约市首个商业改善区（BID）也在此诞生。近日，新闻晨报记者专访了纽约联合广场合作组织副总监兼首席战略官埃德·詹诺夫（Ed Janoff）先生，请他分享联合广场在BID助力下的发展历程、管理模式、对公共空间活力的探索经验。

在联合广场，“做纽约人自己的纽约”

新闻晨报：詹诺夫先生您好！纽约市首个BID在联合广场诞生，为联合广场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埃德·詹诺夫：联合广场合作组织实际上始于1976年。当时纽约市正经历财政危机，城市预算紧张，各项公共服务都在削减。联合广场周边社区的领导者，特别是商界领袖，自发聚集起来，成立了“第14街协会”，尝试在公园组织活动，并致力于改善街道环境。

1982年，纽约州通过了新法律，允许成立商业改善区（BID）。第14街协会抓住了这个转型契机。1984年，协会正式发起了联合广场区域管理协会，标志着纽约市第一个商业改善区的诞生。

BID的成立基于法律框架，允许该组织向区域内的所有物业征收特定的附加税费。这些资金专门用于支持该组织为社区提供补充性公共服务，例如清洁、安全、营销推广、公共空间改善等。1984年是联合广场的关键转折点，大量投资涌入，市政府与我们合作重新设计联合广场公园。BID的成立、公园的翻新以及新投资的注入，共同激发了联合广场区域后续多年的显著增长和发展。

新闻晨报：您认为，联合广场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埃德·詹诺夫：联合广场无疑是纽约市最重要的市民空间之一。人们在这里举办活动、进行集会，这里也是欣赏街头音乐家表演、逛特色摊贩、品尝美食的最佳地点之一。

我在纽约市长大，确保这个重要的公共空间得到精心维护并持续繁荣，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联合广场的地理位置也极其关键，位于百老汇大街和第14街的交汇处。百老汇大街在过去15年间正逐步转变为主要的步行和公共空间走廊，第14街则是纽约市唯一的跨城公交专用道。

交通方面，联合广场地铁站是整个纽约地铁系统中客流量第四大的站点，仅次于时代广场、宾州车站和中央车站。与前三者不同，联合广场主要服务的是纽约市内的地铁乘客。这里是真正属于纽约人、为纽约人服务的地方，而非游客集散地或区域通勤中心。

新闻晨报：联合广场与纽约其他区域相比有何不同？这种特质是否也是一种优势？

埃德·詹诺夫：对于在联合广场经营的企业而言，就是要“做纽约人自己的纽约”。大家在这里开设公司、租赁公寓，渴望体验真实、地道的纽约生活精髓。今年，纽约大都会棒球队选择在联合广场开设官方商店。观察联合广场的人群构成，你会发现他们更像是纽约本地居民，而非典型的游客面孔。

新闻晨报：联合广场有个著名的农贸市集，大量客流涌入，对联合广场区域的商业氛围带来了哪些影响？

埃德·詹诺夫：农贸市集和联合广场的BID一样，始于1976年，是早期改善社区环境努力的一部分。当时，联合广场公园周边还允许车辆通行，甚至设有停车场。农贸市集最初就是在这些停车位上“见缝插针”办起来的。1990年代，联合广场公园四周的区域被彻底改造成宽阔的人行道。现在的农贸市集是在人行道上举办的。

农贸市集带动了联合广场的“食品经济”。1980年代，市集声名鹊起，许多餐厅都希望在市集附近开店，直接去市集采购最新鲜、时令的食材。联合广场在1990年代成为纽约的美食中心之一。

作为纽约的旗舰农贸市集，农贸市集开放的日子，人流量约增加了20%。联合广场周边还聚集了一些大型食品超市。很多人下班坐地铁回家，会顺路在联合广场下车，逛逛农贸市集，再去超市买点东西。

这个市集也是使用政府食品补助购买生鲜食品销售额最高的市集之一，服务着来自纽约州各地约150个不同的农场。从高端餐厅的主厨到经济窘迫、依赖政府援助的人们，都能在这里买到新鲜、优质的食材。

提出整合方案，让重要的城市元素协同增效

新闻晨报：作为联合广场规划中关键一环，百老汇步行街和14街公交专用道的重要项目又是如何重塑联合广场的？

埃德·詹诺夫：过去15年里，联合广场区域最大的变化发生在街道上。纽约市从2008、2009年开始逐步关闭百老汇大街的部分路段给机动车交通，使其转变为一条重要的步行走廊。交通局使用了一些临时性材料（如地面涂料、花盆等），对联合广场周边的步行空间进行小范围的改进和拓展，用以界定行人区域和休憩空间。

2019年，第14街被改造成公交专用道，公交车可以在这里高速、准点运行。这条快速公交线路连接了以前交通不便的一些社区。发展地面快速公交系统成为提升城市交通效率的新机遇。比如第14街的M14路公交车，西起高线公园附近的切尔西市场，经过联合广场，然后继续向东连接到下东区的埃塞克斯市场以及居民区，将人们的居住地、工作地、公园和市场串联起来。这种“乘坐公交+逛市场”的出行模式，在纽约可能还不算主流，但它代表了更接近全球许多城市生活方式的新理念。

考虑到负责公交项目、步行街项目和公园管理的是市政府里不同的部门，整合过程中缺乏统一视角，作为代表社区利益的组织，联合广场合作组织认为，必须通过整体性的愿景，将公交走廊、步行走廊和公园绿地无缝衔接，共同塑造连贯、高质量的公共空间。因此我们在2018年聘请了Marvel建筑事务所，共同构思“联合广场未来”计划，旨在提出整合方案，让这些重要的城市元素协同增效。

新闻晨报：“联合广场未来”计划的整体投资高达1亿美元，将主要用于哪些方面？公园如何进行现代化改造和升级？

埃德·詹诺夫：这笔资金计划用于重建联合广场公园本身、公园周边的所有街道，以及对第14街进行改造。高线公园项目耗资约1.5亿美元，我们的项目在投资量级上是类似的。

现在的联合广场公园带有历史的印记。1830年代，它作为百老汇和鲍里街交汇处的开放空间而创建，这也是它名称的由来，然后经历了多次重要翻修。过去公园内部相对宁静，四周车水马龙。现在，外部的步行空间大大增加，车辆减少了。我们希望让广场四周、建筑之间的所有空间都便于步行，但目前公园内部的路径并不完全符合自然的步行动线，更像是让你停下来欣赏自然的地方。

现代公园需要满足更多功能，需要有举办活动的场地、供人聚集的空间，动线需要更顺畅地引导人流。现代化的照明、更优质的卫生设施、可移动的座位也都是必要的。我们希望为各类活动提供更好的基础设施。对于农贸市集，我们设想提供带顶棚的摊位、食品储存空间等，让它更像一个固定、高品质的市场。

目前这个宏大计划还处于早期阶段，正在筹集资金以启动下一步设计。未来的公园会更注重设置多个小型的、功能明确的节点，为市民提供丰富多样的活动和体验。

在高品质公共环境中，为市民提供多样化选择和机会

新闻晨报：您认为联合广场还有哪些经验值得分享？

埃德·詹诺夫：当前，人工智能等因素对城市功能和重要性带来很大影响。人们是否还需要频繁去办公室？线上购物和外卖如此便捷，人们还有必要去实体商业区、甚至住在城市里吗？我们认为，答案仍然是肯定的。人们非常渴望城市生活带来的独特的、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体验。

纽约市有一个名为“新纽约计划”（New New York Plan）的经济发展蓝图，强调两个核心要素。

首先是混合功能。鼓励人们在同一区域内生活和工作，而不是严格区分居住区和工作区。商业区需要增加居住功能，住宅区也应引入就业机会。相比于纯粹的、新建的商业塔楼区，那些历史形成的、本身就具有混合功能的老街区反而更有优势。居民的存在让街区从早到晚保持活力，对商业氛围非常有益。

第二是高品质的公共领域，意味着需要投入资源打造充满吸引力的街道、公园和广场，吸引客流。这些优质的公共空间本身就是吸引力所在，是人们选择来到一个街区的理由。我们不能仅仅投资于建筑内部，而忽视了户外的街道体验。人们希望走出建筑，在宜人的公共环境中活动、社交，体验在家或在郊区无法获得的独特经历，比如热闹的市集、精彩的艺术表演、多元的文化活动等。

为市民提供多样化的选择和机会，并将其置于一个精心设计的、高品质的公共环境中——这是我们认为能够持续吸引人们来到曼哈顿生活和工作的关键策略。

新闻晨报：我们非常希望能与纽约联合广场建立友好的合作关系，共同探讨城市更新与发展。您们是否愿意与上海南京西路功能区以及《新闻晨报》开展进一步交流合作？

埃德·贾诺夫：是的，我们对此非常感兴趣，很乐意与《新闻晨报》和上海的南京西路功能区进行合作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