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何暴尸悬崖之下？1997年磐石市“3·24”无名女尸案侦破始末

1997年3月24日上午，吉林省磐石市烟筒山镇八里河村村民张青山闲来无事，心想快进入春天的这个季节山上有不少干柴，正好可以弄回家引火用。他背上一捆绳子，拿了个大砍刀，上了村子南面的老台山上砍干柴。那天收获也真不少，他一边砍着柴禾，一边嘴里哼着小曲，眼见着后面绳子上捆的干柴多得已经有些拖不动了，就有些想往回返。这时，他欣喜地发现一个山崖下有一大堆树枝，便决定把这些树枝带上后，就返回村子。

张青山放下捆干柴的绳子，持着砍刀走近树枝堆，刚刚把树枝移开一小部分，就发现下面竟是一具女尸：女尸已经有些腐烂，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样子极为恐怖。

从来没见过这阵势的张青山吓得“嗷”地一声坐在地上，头也不回，连柴禾也顾不得拖了，撒腿就往村子跑：“杀人啦！杀……杀人啦！”进了村子后见人就喊“杀人啦”，中了邪一般。

很多人都断断续续地听明白了真相，有人提醒说：“杀人了还不报案？不报案怎么破案呀？”

一句话提醒了张青山，他回到家里很快拨打了报警电话。

磐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报案，马上派出专案组迅速赶到八里河村，由张青山带路赶到老台山的山崖边，找到现场。

现场勘查发现以下情况：女尸位于磐石市通往辉南公路山下的一个山沟内，尸体冻僵已经很长时间，由于白天气温有些回升，所以尸体有轻微腐烂，现场周围未发现任何痕迹物证。死者头部有多处斧头击打伤痕，形成粉碎性颅骨骨折，深达颅腔。系他杀无疑。

警方立刻利用一切有效手段查找尸源，通过广播、电视、报纸等媒体全力寻找线索，并向外市地公安机关发出了协查通报。另一方面，磐石市公安局加大了对全市各类案件的深挖工作，极力搜集信息。

3月30日，磐石市居民张春阳来到公安局刑警大队请求辨认尸体，他说他姐姐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农历正月十三时离家做烟草生意失踪了，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据张春阳说，他姐姐叫张春晖，30岁，长期做烟草生意，在市内烟草行业挺有名气。正月十三那天早上，张春晖带了3万元人民币出门，临走时告诉他说，她和另一个叫刘宝利的烟贩子一起到辉南看烟，如果生意好的话，就打算做一笔，如果不行很快就回来过正月十五。

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了，姐姐连个电话也没有往家打，以前姐姐出门做生意也有一个月不往家打电话的时候。但此是春节时期，尤其正月十五那天她至少应该给父母打电话问候一下。可她没有，连半个信儿也没有。家里人都急了，前两天看到市电视台上播放的辨认尸体通知，经全家研究，才决定由张春阳先来看看。

张春阳认出了死者正是他的姐姐——烟贩子张春晖。她随身携带的兜子和里面的3万多元现金没了踪影。

警方分析认为：死者张春晖死于正月十三。因为她穿着打扮没有任何变化，尸检时胃里的东西还是当天早餐所进食物。

死者身带3万元现金下落不明，这说明本案是杀人抢劫。张春晖衣着完整，上面虽然沾有些黑土和刮碰的痕迹，那可以理解为犯罪嫌疑人在移尸过程中造成的；她穿的毛衣、内衣甚至胸罩等都完好无损，法医对身体进行了检验后，确定死者并未受到性侵害。这一切，更加说明犯罪嫌疑人杀人的直接目的就是图财害命。

根据被害人头部伤痕的部位推断，专家认为，案发时，张春晖与犯罪嫌疑人应为正常站立，趁其不备时犯罪嫌疑人用斧头猛击了张春晖头部两下，被害人倒下后又击打了数下。这就是说，被害人可能是在公路上被人用斧头击打数下后，再被推入山崖，然后凶手跟着下了山，又击打数下后，才将张春晖的尸体移到了不远处的山沟内，用树枝掩盖起来。如此分析，犯罪嫌疑人应该与被害人很熟悉，被害人事先未加以防备。

谁有可能有这种有利条件？与她一起贩烟的刘宝利会不会作案？

从上述情况分析看来，刘宝利绝对是本案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刘宝利并查清他与张春晖一起去贩烟的情况。

刘宝利是什么人？

磐石市警方通过种种渠道，几经周折找到了刘宝利。刘宝利，男，31岁，无正当职业，系倒卖香烟的小贩。面对警方的质询，刘宝利说自己刚刚从辽宁抚顺的母亲住处返回磐石，自己根本不具有作案时间。

“张春晖生前，是和你准备要去辉南贩烟草是么？”警方问。

“是的，我和张春晖约好了一起去辉南。以前，我们常常一起到外地弄烟，已经好几年的合作关系，都是知根知底，所以我们是相信对方的。那次，我们事先就合计着到辉南倒烟，还是年前的事。但由于春节来临，就约好在春节过后的正月里倒一次。”刘宝利很镇定地说。

“你们是谁找的谁？能不能把那天你们见面后的情况详细说一说？”

“到辉南倒烟叶是我们两个人都有意的事。唠了几次后，两个人就决定一起去。我有辆大摩托车，一般到外地我都是骑摩托，方便。正月十二那天，我先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准备哪天去。她说就明天吧。就这样，我们于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三那天在市里见面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还挺冷，她刚刚坐上我的摩托车，突然说这天太冷了，改天再去吧。我没有强求人家，做生意嘛，来不得急迫。我说行，她就下车了，说今天不去了。”

“随后呢？你看到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别看她是个挺漂亮的女人，可我已经有对象，也是快要结婚的人了。对于她去哪儿这类事我从来不问。我们是纯粹的生意关系。问多了不好。”

“那天你带了多少钱？她带了多少钱你知道么？”民警突然又问道，想出其不意探出点东西。

刘宝利反应很快。

“我带了大约有5万多，辉南那地方的烟便宜，也没有什么高级烟。带这么多钱够了。她带多少我不知道，我也从来不问。做生意的，很忌讳问这些。弄不好会影响合作关系。你们问这么细，不会怀疑是我害了她吧？”刘宝利笑了笑，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在我们破案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嫌疑对象。这一点请你能理解，所以你应该与我们警方配合好。”民警说。

刘宝利听后又微微一笑，说：“我肯定能好好配合你们的调查。你们问吧。”

“你们分开后，你去了哪儿？谁能证实呢？”

“她说天气不好后，我突然也觉得天冷，就同样也没去辉南，眼见着正月十五就要到了，我心想看来这正月里的生意是没法子做了，不如在家好好过年吧。当天下午我就坐上了开往辽宁的火车，当天晚上去了位于抚顺的我妈家。我记得很清楚，第二天早上就是正月十四，我们一家人吃的饺子。张春晖死的信儿我也是后来回到磐石才知道，谁干的呀？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得把凶手找出来，可得给小晖报仇！”

“你那天穿的是什么衣服还能记住吗？”民警又问。

“能记住，冬天的衣服一般就那么几件，差不多一个月能换一件吧。春节期间，因为要外出我就穿了件绿色军大衣，保暖呀。里面上身穿着皮夹克，下身穿了件皮裤。我可以把衣服给你们找出来看看。”

专案组的民警们带着刘宝利去了位于磐石市区的出租房屋内，找到了那件绿色军大衣，皮衣和皮裤也翻出来了。在一个房间里由两名民警对刘宝利继续进行调查的同时，技术人员展开了细致的检验工作。找遍了大衣的每寸角落，也没有发现半点血迹。

在刘宝利的母亲及其他家人那里能不能发现破绽呢？

专案组迅速派出了人员秘密远赴辽宁抚顺了解情况。在抚顺市刘宝利母亲家，民警们遇到了刘宝利的母亲和姐姐，听完民警的自我介绍后，她们都说：“刘宝利是在正月十三那天晚上来过，而且是在正月十五后离开的抚顺。”

是刘宝利真的不具有作案时间，还是刘宝利与母亲、姐姐已经串好了证词？

民警们问了半天，确实没有发现半点毛病。大家迅速返回到磐石市。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刘宝利有杀人嫌疑，只好将刘宝利排除掉，继续其他侦查工作。

专案组的同志们不分昼夜地全力工作了一段时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破案线索。大家几乎走访遍了张春晖生前的好友，可都说自正月十三后再也没有看到她。据许多人讲，他们都知道张春晖要在正月十三那天去辉南贩烟，前一天晚上她给朋友打电话说过这样的话，目的是怕大家找她不方便。

谁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排来排去，仍然还是刘宝利。

难道，刘宝利就是犯罪嫌疑人不成？

会不会是民警的排查走访工作没有做细，以至于漏掉了一些关键的证据？

专案组决定再赴抚顺，通过刘宝利的母亲张桂芝看能否突破。

不久后，刘宝利的母亲在一名女民警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2小时后，张桂芝双手捂住脸，声音都变了，痛苦地说：“……我知道我以前骗了你们。现在我说实话，我儿子不是正月十三去的抚顺，而是正月十四那天才到，他回家后就叮嘱我和他姐姐说，以后不管谁问他什么时候回的抚顺，都要一口咬定是正月十三回的家。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上次有警察去我家调查，才感觉这孩子可能干了坏事，但我们至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回我全说实话了……”

顺利地把刘宝利母亲的口供拿下来后，刘宝利的姐姐也很快开口讲了实话。如果刘宝利没有作案，他何必要伪造回抚顺的虚假时间呢？就是他作的案，已经确凿无疑了！

掌握了刘宝利正月十四回家并叮嘱家人为他作证的情况后，专案组深入到刘宝利租住的位于磐石市区的平房附近进行秘密调查走访。同时，还对刘宝利的出租房内进行了细致搜查。

为了彻底查清刘宝利在正月十三这天的活动及其他情况，民警们千方百计寻找证据，最终获得了重要情况。据一位邻居说：大约在正月十二左右刘曾到自家借过一把斧头。刘宝利说因为好久没有在家住，没有人烧火，所以炕太凉，他想砍柴禾烧烧土炕。

虽然，东北民间有正月里不能往外借斧（福）头的说法，但碍于平时关系不错，那位邻居还是把斧头借给了刘宝利。刘宝利借斧头时说砍完柴就还，但直到大约4天后的正月十六左右，刘宝利才拿了一把新斧头来到家里，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回了我妈家一趟，走之前忘了还你们的斧头。没想到那把斧头就丢了，我刚刚买了一把新的还你们。”

邻居本来一直为这事生气，当着刘宝利的面只好发作。再说了，自己家的那把斧头已经有些破旧，他还的这把是全新的大斧头，这家人接过这把斧头，并没有在意。

“你觉得你家的那把斧头会有人偷么？那个斧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什么也没有，那只是个破斧头。我也觉得怪，他不可能干完活把斧头放在外面。退一步说，如果斧头真被他放在外面的话，院子进去了人也不见得只偷个斧头。但我也没听说他家丢过别的什么东西。”邻居说，“他租的那个房子有个大院，一般他出门后就把大院的门锁上了。一般来讲，外面人根本进不去。”

刘宝利所说的丢斧头一事，可能是假。那把斧头真正的去处，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是在东台山山崖附近呢。是他杀人后，扔掉或者藏起来了吧？

目前看来，拿下刘宝利的口供还得动动脑子呢。

从前几次的审讯看来，他死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张春晖。虽然现在很多证据表明，他应该就是杀人真凶，可还有些关键的物证没有到手，因而认定他杀了人还有一定困难。

专案组决定再审刘宝利。经过八小时的斗智斗勇，最终刘宝利把他抢劫、杀人、藏尸的全部犯罪经过都交代出来了。

因为贩烟的生意人越来越多，再加上政策时紧时松，因而1996年冬天时的烟草生意特别不好做。那一年，刘宝利贩了几次烟都赔了，大约损失了5万多元。眼看着生意不好，刘宝利就想，怎么能把损失的钱弄回来呢？

由于经常和张春晖一起结伙到外地贩烟，他们虽然每次都不知道对方带了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少带。刘宝利就把目光盯在了张春晖身上。心想，杀了她的话，至少能弄个几万，赔的那些钱也算有些补偿吧。

下定决心后，他就开始准备了。

春节期间，他本想买个斧头，可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关门停止营业，斧头一直没有买到。他想办法从邻居家借了把斧头。正月十三那天，他把斧头别在大衣内的裤腰带上。与张春晖见面后，他们一起坐着摩托车开始往辉南走。

烟草生意一直不太好，张春晖也想趁春节期间，做两笔生意赚一把。因为已经在一起结伙贩烟多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所以她对刘宝利很放心，就没有任何防范。走到东台山腰处的山崖时，刘宝利把摩托车灭了火，借口说车坏了，得修修。不知情的张春晖下了车。

“修车”过程中，刘宝利趁张春晖不注意，突然掏出斧头狠狠地击打在她的头部，张春晖应声倒在地上。刘宝利翻出了她装钱的包，用力把她推到了山崖下。

正欲离开时，刘宝利突然想起来，如果她不死的话，那岂不是要暴露目标？他把摩托车藏在树后边，立刻顺旁边的便道爬下山，找到张春晖的尸体。他操起斧头又砍了几下，直到确认她已经死去才罢手。刘宝利把尸体拽到不远的树沟内，砍了些树枝盖在尸体上，随手把她的兜子和斧头一起塞进了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下边。

做妥当一切，刘宝利骑着摩托车躲到附近一个镇里。当晚10时左右，他偷偷开车返回到磐石，把摩托车放回家，又连夜打车赶到吉林市，在吉林市待了一个白天。

当晚，他坐上开往辽宁的火车，连夜到达抚顺。回到母亲家后，他一个劲儿地叮嘱她们要守住机密，任何人问起自己什么时候来的，千万要说自己是正月十三那天到的抚顺。

根据刘宝利的交代，专案组很快找到了被害人的兜子，还有作案的凶器，并起获了剩余的赃款，这起杀人抢劫案件也得以顺利破获。

几个月后，经法院审理后，刘宝利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