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这世上最疼的事，不是孩子不认你，而是他明明站在你面前，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叫周岚，今年38岁，是个跟妆师。
三年前离婚的时候，我蹲在民政局门口，抱着6岁的豆豆哭得喘不上气。前夫家条件好，婆婆也疼孙子，而我连租房子都要跟人合租。
"豆豆，等妈妈赚够钱，一定接你走。"我摸着他软乎乎的耳垂，那是从我身上带走的唯一印记。
他仰着脸问："妈妈，你明天还来接我放学吗？"
我说："接。"
可我食言了。
1. 第一次发现，儿子不要我了
离婚后，我像只陀螺在各个剧组转。最拼的时候，连着三天没合眼，给八个群演化特效妆。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粉底，卸妆时发现鬓角多了撮白头发。
但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我一定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去见豆豆。
头半年，他还会扑过来喊妈妈。后来，就只是远远站着，小手攥着婆婆的衣角。
上个月，我举着新买的恐龙水壶蹲下来："豆豆你看，会发光..."
他突然往后一躲，水壶"咣当"掉在地上。婆婆赶紧打圆场："孩子怕生呢。"
可从前我化妆时，他总像只树袋熊挂在我背上。
2. 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画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有次送豆豆去少年宫，他忘带书包。我整理课本时，从夹层里掉出张皱巴巴的画——
纸上用黑色水彩笔涂满了叉叉，角落里画着个小人，脖子上拴着铁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坏妈妈不要我"。
我坐在少年宫塑料椅上，浑身发抖。保洁阿姨过来扫地，嘟囔着："现在的小孩..."
突然顿住，递给我一包纸巾："闺女，擦擦吧，粉都冲花了。"
3. 被退回的乳牙盒
其实我偷偷回去看过豆豆。
在他生日那天，我蹲在幼儿园滑梯后面，看着婆婆接他放学。他蹦蹦跳跳地说："奶奶，我掉牙了！"
婆婆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放这里，晚上牙仙..."
那是我用剧组铝片敲的乳牙盒，盒底刻着"豆豆的宝藏"。现在，它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打开。
我捏着连夜赶制的奥特曼斗篷，最终没敢上前。
4. 破冰的彩虹
转机来得意外。
有次给网剧小演员化妆，她妈妈突然说："你是豆豆妈妈吧？我闺女说豆豆总画你。"
原来豆豆在美术课总画"会魔法的妈妈"，说妈妈能用化妆笔变出彩虹。
那天我偷溜进学校，看见他正往画上涂黑色乌云。我蹲下来，用化妆包里的眼影盘在乌云上画了道彩虹。
他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嗓子发紧："豆豆，妈妈..."
他突然抓起彩虹笔就往教室跑。
5. 星星灯下的眼泪
后来我常去学校围墙上画彩虹。有次下雨，保安大爷递来把伞："周老师，孩子最近老趴窗台看天呢。"
我用剧组报废的灯罩做了盏彩虹灯，托婆婆转交。
生日那天，我躲在小区长椅上。突然有团热气扑进怀里——豆豆穿着我去年买的奥特曼睡衣，手心粘着彩虹颜料。
"妈妈，"他抱着存钱罐跑过来，"我存的钱给你买粉底，你别走..."
这世上哪有什么坏妈妈，只有拼命想够到孩子，却总差那么一截的笨妈妈。
（后记）
现在我在影视城开了间小小化妆室，豆豆放学就蹲在角落写作业。有次给客人化新娘妆，他突然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东西——是那颗乳牙，用彩虹纸包成了星星。
客人笑着说："你儿子真暖。"
是啊，暖得像我租的这间朝北小屋，终于照进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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