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扯块红绸子当裹尸布可使得?”1925年腊月廿三的晌午,长春福源绸缎庄里,戴着狐皮帽的女子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柜台后的老掌柜眯眼打量这个素面朝天的客人,恍惚间觉得面善,直到瞥见她腰间若隐若现的枪柄,惊得差点摔了铜尺——这不正是悬赏五千大洋的“驼龙”张素贞?
这声惊呼惊动了街角的暗哨。十五分钟后,三百军警把绸缎庄围得铁桶似的。当李杜的副官冲进里间时,看见这个令吉林震颤三年的女匪首,正对着镜子把红绸裁成三尺见方。绸布映得她眉眼如画,倒像是待嫁的新娘。
要说这驼龙的传奇,得从辽河畔的苞米地说起。1901年冬天,辽东张老蔫家的草屋里传出女婴啼哭。接生婆看着炕头咽气的产妇直叹气:“克母的命啊!”谁料十八年后,这个叫张素贞的丫头真成了十里八乡的祸水。水灵灵的大辫子垂到腰际,丹凤眼往谁身上一瞟,后生们的魂儿都能勾走半条。
那年头说媒的踏破门槛,张老蔫却死活不松口。他盘算着把女儿许给县太爷当填房,好换个税吏的差事。哪成想1920年开春,县城戏班子来了个白净后生,几出《红鬃烈马》唱得张素贞茶饭不思。等老张头发现时,闺女早跟着戏子私奔到长春,连件换洗衣裳都没带。
长春宽城子的“金玉堂”妓院,成了张素贞的炼狱。老鸨子拿烧红的铁签子在她大腿根烫出梅花印,逼着接客。有个常逛窑子的胡子头目酒后吐真言:“这丫头眼里有团火,早晚要烧穿房梁。”果然,当土匪头子王福棠扛着三八大盖踹开金玉堂大门时,张素贞正攥着剪子抵在喉头。
“跟老子走,给你报仇!”王福棠的疤脸在油灯下狰狞可怖,手里拎着老鸨小儿子的耳朵。张素贞扔掉剪子,抓过土匪腰间的匣子炮,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梭子。飞溅的木屑里,她咬着渗血的嘴唇笑:“我要亲手剐了那老虔婆!”
从此吉林地界多了支“仁义军”。说来讽刺,这支专绑富商的马队,倒真给穷苦人散过几回银元。张素贞练就双手使枪的绝活,夜袭时总爱在鬓角插朵野芍药。有次劫了日本商行的军火,她跨在枣红马上扬鞭大笑:“小鬼子说咱是土匪?姑奶奶这是替天行道!”
1923年秋收时节,王福棠在纪家大院中了埋伏。子弹打穿肺叶时,这个杀人如麻的胡子竟摸出块绣着鸳鸯的手帕:“素贞啊...留着...”话没说完就断了气。张素贞把染血的手帕塞进怀里,抄起机关枪对着夜空扫光弹夹。那夜的枪声,震落了十里高粱地的红穗。
转年开春,长春城传开件怪事:纪家七十口子被人用红绸裹着摆成喜字,当家老爷的眼眶里还塞着金元宝。李杜拿着现场照片直嘬牙花子:“这娘们儿够邪性!”他哪知道,张素贞带着三百马匪昼伏夜出,专挑大户人家的粮仓下手,抢来的白面馒头成车往灾民窝棚里送。
腊月廿三的围捕来得突然。李杜的线人早盯上了绸缎庄,三挺机枪架在对面茶馆二楼。张素贞被捕时出奇平静,倒让端着刺刀的士兵们后退半步。她慢条斯理地把红绸叠成方胜,转头对李杜嫣然一笑:“司令,给个痛快。”
消息传到奉天时,张学良正在打台球。听说逮住了传闻中的美艳女匪,球杆往桌上一撂:“备车!我倒要看看...”话没说完,副官附耳说了几句。少帅脸色变了变,抓起貂皮大衣就往外走。等他的汽车赶到长春警备司令部,只看见刑场上未干的血迹,和风中飘着半截红绸。
吴俊升的卫队晚到半刻钟,差点跟张学良的人马火并。李杜擦着冷汗给大帅府发电:“匪首拒捕顽抗,已就地正法。”其实那天的刑场安静得出奇。张素贞临刑前突然哼起辽南小调,刽子手举刀时,她猛地扯开衣襟——胸口赫然纹着王福棠的名字。
刑场外围观的百姓传得神乎其神:说那红绸子突然卷起阵旋风,裹着人头飞了三里地才落下。更邪门的是,第二年春天,纪家大院的废墟上开满野芍药,红得像是浸过血。老辈人嘀咕:这是驼龙魂儿没散,还在护着受苦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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