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像一本书, 每一页都充满未知与惊喜、曲折与悲凄。
往家走,刘伟心里还在想着:命运似乎总在开玩笑。难道鉴定是准确的?不应该啊,没有道理啊……命运的捉弄似乎还没有结束,到底什么样的终点,方能配得上周兰芝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刘文霞想的是:周阿姨等了三十多年是真的,但是,中间曲折着三十多年的岁月和变故,刘俊不是我爸的孩子也是真的。就算什么都不相信,我也相信科学,这鉴定结果,不会撒谎。这碗夹生饭,我咽了又咽。咽下去不是目的,我不会满足于表面答案,而是要探索问题的本质和根源,不仅是我自己,要从家庭利益出发,还要考虑更广泛的道德责任与义务。
保姆在做饭,周兰芝自己在看电视。
落座,刘文霞先开了口:“阿姨,我做了件对不起您的事,事先没告诉您,就去做了刘俊和我爸的亲子鉴定。”
周兰芝也很干脆:“这有什么,怎么还说对不起呢。做完了吗?”
刘伟急忙接过话:“也许检材有问题,文霞准备去省城再鉴定一次。”
“那这次呢?”
“这次……这次刘俊与我的基因不相符。”
“不相符?就是说不是你的孩子?”
“鉴定是这个意思。”
周兰芝轻轻一笑:“这怎么可能!我一手拉扯大,他一直在我身边长大,这绝对错不了。我的孩子我知道!”
“是。所以我同意女儿去省城再鉴定。”
生活中的一些对错可以申辩,越申辩是非越明确,唯独这机器做出的鉴定,让人无计可施。毕竟受过三十多年的磨炼,又深受《周易》学说的熏陶,周兰芝已经处变不惊,也不会因无法掌控的事情而烦恼。何况儿子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当妈的最清楚,根本就引不起她不安、气恼,在她面前,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去的人,再不会畏惧面对挫折与困难,不会担忧生活中的风雨,在她看来,任何一件事,只要换个思路、换个角度来看,再难都能迎刃而解。这种心态,不仅是一种心理解脱,更是一种对生活的智慧。
“既然决定去省城,我感觉还是我们两个去比较好,文霞毕竟还要操心公司的事务,你说呢?”现实已经摆在面前,一切都需要解决,不需要啰嗦的弯弯绕绕,最终要靠实力来说话。这些道理周兰芝心里清楚。
刘伟一听,立马表态:“很好!本来我就想带你去省城看看,真是择日不如撞日。文霞你忙你的工作,这事我们来。”
事情已经开了头,这事又与老爸和周兰芝相关,刘文霞巴不得交给他们去干。
一事刚定下,门铃响了。
刘文霞开门。进来的是刘伟本家的妹。刘文霞和这位大姑寒暄几句。大姑进了两步,看到站起来的周兰芝,问:
“这位是——”
“我来介绍,”刘伟也站了起来,向周兰芝说:“这位是我一家的堂妹。”他又指了下周兰芝,向堂妹说:“这位是我从云南带回来的……带回来的初恋,叫周兰芝。”
也许周兰芝有意接过话:“快先坐下。”
大姑手拉着周兰芝的手,边坐边说:“我说这么长时间听不到我大哥的消息,原来跑云南见你去了!啊哟,你看,细皮嫩肉,恐怕比我小七八岁……”
周兰芝好像不赶紧回话就是慢待,回道:“我71年出生。”
“你说你说,比我才小两岁,怎么保养得这么好?!”不是大姑说好听的话,确实也有点惊奇,还带着那么点羡慕味道。
“那,以后,我就叫您大姐了。”周兰芝谦恭有礼。
“不行不行,可不行!你就是比我小十岁二十岁,我也得叫你嫂子。”
周兰芝有点不知所以地望向刘伟,刘伟笑嘻嘻地说:“没错。叫她‘大妹子’,或者称呼‘她姑’,都可以。”
“这合适吗?”周兰芝急忙追问了一句。
“合适合适!这是风俗。入乡随俗,他是我大哥,你自然是我嫂子了。”
刘文霞端上来两盘水果,这才把话题转到了刘文霞身上。
“我是为文霞的婚事来的,孩子他爸原先待的那个岛上,有个连长,三十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这不,有人找到了孩子他爸,想让咱们文霞见见,所以我就跑来了。”
刘伟先表了态:“这事,你和文霞商量就行。”
大姑看着自己的大哥说:“要不,我和文霞去她房间谈?”
“很好!”刘伟答应得干脆利索。
刘伟去云南,大姑早就知道。从云南领回来娘俩,一个是初恋,一个是儿子,大姑也早听刘文霞告诉她了。她之所以一直没来,还装不知道,这也与刘文霞告诉这些事情后,大姑心里也有很多疑虑,而且支持刘文霞把事情了解清楚。至于说给刘文霞介绍对象的事,这只是借口,这事已经在刘伟回来后的第三天就已经和刘文霞商量过了,刘文霞已经表明态度:别耽误人家,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对刘文霞的表态,大姑虽然不知道刘文霞和刘俊谈过,但想到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后妈和一个不知真假的哥,这侄女心里一定不好受,摊谁身上都不会无动于衷。所以,对侄女表态暂时不考虑对象问题非常理解,也更同情侄女的处境。
她这次进门,是急着来打听消息的——鉴定结果。
在刘文霞房间,大姑就小声急着问:“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明天我爸和她去省城。”
“什么意思?”
“与我爸没有血缘关系。去省城再鉴定一次。”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爸糊涂!你爸也不想想,如果是你爸的孩子,还用等三十多年?文霞,这事你一定要沉住气,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帮你出出主意。”
就这样,大姑告别了。
周兰芝说:“已经到吃饭时间了,吃了饭再走吧,我们也熟悉熟悉。”
“我也想啊!可是,家里那口子,依赖我依赖惯了,我不回去,他吃不了饭。”她又对着刘伟说:“哥,文霞的事,先让她考虑考虑。”说完转身的同时,嘴里还没停下:“走了走了,别送了——”
“先让她考虑考虑”。这话是说给周兰芝听的,其实也是给自己铺排了一个随时会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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