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挪威建筑师：在上海留下45年传奇

说到上海建筑史中的外国友人，邬达克和亨利•墨菲名字广为人知，但挪威籍建筑师柏均韵士却鲜少人知。

事实上，他曾在上海工作和生活长达45年，深度参与过上海这座城市的建设和发展，也是上海这座城市让他的才华和智慧得以闪光。他的建筑作品和人生经历，早已融入上海这座海纳百川的城市，成为其历史的一部分。他还曾担任过中国建筑师公会会长——是这个中国人自己创办的专业协会历史上唯一一次由一名外国人出任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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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韵士（Berents Hans），1880年出生于挪威第二大城市卑尔根，早年就读于挪威卑尔根高等学校，随后前往德国德累斯顿大学深造，获得理科硕士和土木工程师学位。毕业后，他曾在萨克森州政府任职两年，积累了丰富的工程经验。1904年，柏韵士踏上了前往中国的旅程，开始了他在上海的职业生涯。当时，上海的挪威侨民数量不多。到20世纪30年代末，居住在上海的挪威人大约有近300人，柏韵士是旅沪挪威人的杰出代表，也是旅沪挪威人中唯一的建筑师。

初到中国，柏韵士为清政府服务了七年，其间因其卓越的贡献，于1912年获得金章奖励。1916年，他决定在上海自行创业，成立了“柏韵士工程师事务所”（Hans Berents: Consulting Civil Engineers, Architects, Surveyors, Land and Estate Agents），成为当时上海外侨社区中备受尊敬的建筑师之一。他还是挪威土木工程师会会员、美国土木工程师会会员，以及美国铁路工程师会会员。

柏韵士曾居住在美华邨10号，而美华邨9号曾是陈纳德、陈香梅新婚时的住宅。柏韵士是否与陈纳德、陈香梅相识和交往过，抑或在某个星空下的深夜一起讨论过驼峰航线下胶着的战况？

时空的交错，在此留下颇有余韵的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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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韵士在上海设计的建筑中，最为著名的当属重庆公寓（原名为吕班公寓）。

这座建于1931年的公寓楼，位于重庆南路与复兴中路的交界处，其设计融合了现代主义与装饰艺术风格，展现了柏韵士对建筑美学的独到见解。

结构注重几何线条和对称性，立面简洁而富有装饰性。建筑中大量使用了拱形门窗，增加了建筑的优雅感。屋顶采用了中式坡屋顶设计，与传统中国建筑风格相呼应。这座五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公寓楼，以其独特的楼梯设计成为许多摄影师的灵感来源。无论是从下往上仰视还是从上往下俯视，构图和画面都很精彩、出片。当年李安导演拍摄《色·戒》，一眼就看中了重庆公寓，影片中的一个镜头就是在重庆公寓取的景：演员汤唯从车上下来，走进公寓，踏上回转式楼梯。

另外一个和重庆公寓紧密相连的故事是关于著名美国女记者、作家艾格尼丝•史沫特莱的。当年她以德国《法兰克福时报》的特派记者身份来到上海工作，租下了当时原名为吕班公寓中的居室作为办事处。史沫特莱在上海居住期间，除了大量撰写介绍中国革命斗争的各类文章之外，还积极参加各种进步社会活动。她和鲁迅等左翼作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曾暗中保护过许多革命者，并把自己的家作为他们通信联络和聚会的场所。

重庆公寓不仅是柏韵士建筑生涯的代表作，也是上海近代建筑史上的重要标志性建筑之一。1999年，重庆公寓被列入上海市第三批优秀历史建筑名单。如今，这座已有93年历史的建筑即将迎来一次全面大修。

重庆公寓外观和内部。图源：“上海市历史建筑保护事务中心”和“上海黄浦”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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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韵士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建筑师，还积极参与了上海的城市规划工作。

1929年，上海特别市政府制定了《大上海计划》，并成立了“上海市市中心区域建设委员会”，柏韵士被聘为市政府顾问工程师，参与上海的城市规划与设计工作。他以专业知识和国际视野为上海的城市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建议。1933年的上海市通志在记录“市政府大楼”建筑设计方案评选经过时，详细记载了柏韵士的参与：

“计收到应征图案十九件。旋于一九三〇年二月十九日上午九时，邀集该会特聘评判顾问叶恭绰、茂菲（Henry K. Murphy）、柏韵士（Hans Berents）等在威海卫路市政府公余社举行审查。”

柏韵士在上海外侨社区中也受到认可。不仅因为他的建筑成就，还因为他热心公益事业。1937年淞沪抗战期间，柏韵士积极参与国际救济会的工作，担任常务委员和救济组副主任，为难民提供帮助。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次空袭中，柏韵士的座驾被弹片击中，但他毫发无损，并立即下车救治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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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记载，在1929到1930年，柏韵士还担任过中国建筑师公会会长。

中国建筑师公会创设于1927年，是由庄俊与其他建筑师共同发起成立的。庄俊为中国建筑师公会首任会长。庄俊于1910年考取清华学校庚款留学生第二届预备班，同年赴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建筑工程系学习，获建筑工程学士学位。1925年，在上海创办建筑师事务所。

1931年，中国建筑师公会改称中国建筑师学会。在柏韵士之后，当选中国建筑师学会会长的是董大酉。董大酉1922年毕业于北京清华学校。同年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建筑科学习,获硕士学位。1925年入哥伦比亚大学美术考古研究院读研究生。1927年毕业后进入美国莫菲建筑师事务所工作。他于1928年回国，曾开办董大酉建筑师事务所。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经济危机的煎熬中和战争阴影的笼罩下，中国正经历贫苦和动荡，而上海却在艰难中发展成了远东第一大都市。邬达克、柏韵士一批远渡重洋来到上海的外籍建筑师，和包括董大酉、范文照在内的中国第一批留美学成归来的留学生，以中西交融的建筑设计技法、追赶世界最新建筑设计潮流的勇气，不仅推动了上海城市建设的发展，也推动了中国建筑历史的进步。

有意思的是，挪威人柏韵士在上海建筑历史上留下精彩的一笔之后，历经一百余年，另一家挪威的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的上海大歌剧院即将完工。上海大歌剧院位于浦东滨江，由挪威的Snøhetta设计。当年的中标方案一经公布，其设计就在网上受到热捧。在触手可及的黄浦江水岸边，缓缓升起的屋顶，旋转而上的台阶，像一把中国折扇，观众可以沿着扇片漫步到屋顶。也许是百年前旅居上海数十载的挪威人柏韵士的精神自有传承，或许是中挪两国共同有着对大自然的尊重和敬畏、注重人和自然和谐共处的精神，Snøhetta对上海大歌剧的设计体现出对中西文化的深入理解和对上海这座城市的特有认识。

从1904年至1949年，柏韵士在上海生活了45年，他亲身经历了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他见证了上海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国际大都市的黄金十年（1927-1936年），也经历了十四年抗战的艰辛岁月。1949年，柏韵士离开上海，移居挪威，结束了他在这座城市的传奇生涯。

柏韵士的故事，不仅是一位建筑师的个人奋斗史，更是上海近代城市发展史的一部分。他的建筑作品至今仍矗立在上海的街头，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变迁。作为旅沪挪威人中的杰出代表，柏韵士的名字将永远与上海的建筑史紧密相连。

原标题：《【海上记忆】被遗忘的挪威建筑师：在上海留下45年传奇》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来源：作者：刘海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