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爱打工牛马，看完十分“温暖”

“牛马”大家应该都懂吧？就是时下打工人的自嘲。

巧的是，最近的两部热门科幻新作，《编号17》和《人生切割术》第二季，主题也都是关爱牛马，非常暖心，非常有技术含量。

其实咱们要有信心，很可能不用等到那么远的未来，大家就能享受到下文中提到的某些技术了。毕竟现在才2025年，周围的赛博感就已经愈发浓郁，有些公司早就学会拿高科技驯化打工人了。什么一人一个摄像头怼着工位拍啦，什么厕所加计时尿频便秘都扣钱啦，什么AI全程监控打字慢就收警告啦……

第一阶段

没有灵魂的牛马

定理：打工人不喜欢工作，但打工人需要工资。

推论一：‍‍‍‍打工人向往更美好的生活，但这意味着更多或者更辛苦的工作。

推论二：更多或者更辛苦的工作，意味着打工人没有时间或者精力去享受更美好的生活。

所以说，工作和生活基本上是矛盾的。除非你满足于吃饱了就睡觉、一睁眼就干活的极简模式，但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是牛马过的。

如此说来，2022年《人生切割术》第一季刚播出那会儿，大家是有点动摇甚至羡慕的。这部科幻剧提出一个很有想象力的方案：如果通过某种“记忆分离”手术，在人脑子里装个芯片，可以开关记忆，会怎么样？

当你上班时，芯片启动。你不记得工作之外的任何事任何人，你甚至不知道下班后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你也不能离开公司。

当你下班后，芯片关闭。你不记得你工作时干过什么，不知道公司里什么样，也不记得任何一个同事。

是不是很完美呢？你需要做的只是早上开车去公司，走进电梯。然后“叮”的一声，你已经走出电梯，下班。比微波炉热杯奶都快。一切工作时的劳神费力、点头哈腰，都与你无关。

可惜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事。接着往下看，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个机制或许能让“不工作的你”很爽，对那个“工作中的你”来说，却恰恰相反。

他们的人生（如果这也配叫人生的话）里永远只有工作，也永远都在工作。爱情，家人，朋友，娱乐，爱好……通通与他们无关。他们不知道外面的自己有没有爱人，更不知道他或她的模样。他们不知道外面的自己有没有孩子，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西西弗斯也没有这么惨吧？

不仅如此，他们的工作比推石头还要更无聊更荒唐。比如说，对着满屏幕的数字，从中挑出“让你感到恐怖的”。这叫“宏观数据精检”。

实际上没人说得清剧里这家名为“卢蒙”的公司究竟生产什么。这似乎是家无所不包的超级企业，在全球二百多个国家设有分部，半座城市给他们打工，议员见了都毕恭毕敬。但公司的内部结构又神秘兮兮神经兮兮，好像某种邪教。

可怕的是，记忆分离术不仅能用在工作里。即便在非工作时间，卢蒙公司也能随时开启“强制加班”模式，员工一秒钟前还在陪儿子看动画，瞬间就被切换成失忆牛马。或者，为某个不愿承受分娩之苦的阔太太，分离出一个专门负责生孩子遭罪的自己。

更可怕的是，一个在外界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竟出现在公司里。这是否意味着，公司可以任意剥夺人的记忆，把人变成傀儡？是否意味着，公司里存在着从来都没下过班、永远都处在工作模式的人？

在该剧第一季中，几个牛马逐渐醒过味儿来，搞了场小小的“革命”。第二季的情节紧接着前面展开——为了安抚大家，卢蒙公司做了些妥协和改革，只是动机依旧可疑，方式依旧诡异。比如现在表现出色的员工可以获得“家属探访”机会，但这怎么看怎么像探监；牛马们甚至获得了集体外出团建的宝贵机会，只是体验像密室逃脱。

另一方面，公司到底包藏着怎样的大阴谋，“宏观数据精检”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正在一点点揭开。也是，如此费力地折腾牛马，总该有个理由吧？

除了《人生切割术》之外，还有一些科幻作品也探讨过“没有灵魂的牛马”这种事。

在2009年由乔斯·韦登主创的美剧《玩偶特工》里，被称为“娃娃”的性感特工名副其实，他们没有自己的人格，记忆完全是公司刷进去的，以满足各种任务和客户的需求，完事之后再清空重刷。不出你所料的是，某次固件重刷不够彻底，主人公开始觉醒。

英剧《黑镜》第六季第三集也有类似的技术。宇航员长年累月在太空中执行任务，无法陪伴家人怎么办？造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人放在地球上，本体可以随时把意识转过去。当然，这种听着就不对劲的“高科技上身”，注定会有不对劲的结局。

第二阶段

活着就是牛马

上班累个人困马乏，啊不，牛困马乏，并不高的工资去掉房租和外卖就所剩无几，并不多的闲暇只够刷刷手机便昏沉入梦，醒来又是一切照旧的一天？

这是普通牛马。

高科技牛马就不同了，省去中间步骤，带来至纯体验——请看《黑镜》第一季第二集。

剧中的牛马住在一个四面都是屏幕的小格子里，每天的工作就是踩单车，唯一的生活就是看电视。踩单车干嘛？发电。没有电怎么看电视？何况还能换积分呀，这积分可太有用了：能换吃换喝，能解锁虚拟道具，最重要的是，能跳广告！

蹬一辈子车，换一辈子电子奶头乐，你说这样的人生该有多么充实啊。也有个别牛马不安分，但不想蹬车的话，唯一的办法是参加选秀。然而评委们可不会轻易被打动，而且要花非常非常多的积分才能换一次登台机会，很可能用不了几十秒就会被轰下台。所以还等什么？使劲蹬吧！

第三阶段

死了也是牛马

普通牛马有个缺点：会死。

说白了就是太娇气。太热不成，太冷不成；重力太高不成，含氧量太低不成；没有水不成，都是水也不成；从高一点的地方摔了会死，被重一点的东西砸了会死，被尖一点的东西戳了会死，遇上外星怪兽更会死……靠这种牛马，怎么去殖民太空？何时能征服宇宙？

《编号17》里的高科技牛马就不同了。他们工作的场所是天寒地冻的遥远行星“尼夫海姆”——顺便说一句，这个词在北欧神话里基本上跟地狱是一个意思，环境有多恶劣可想而知。

但没关系，签约之后，公司包你后顾无忧。万一（实际上概率非常大）你死了，公司的高科技设备会马上生成一具跟你一模一样的新肉体，连病假都不用休就可以精神饱满地回归工作。

什么？复制出来的你还是不是原来的你 ？放心，你的人格、记忆、意识……管他叫什么，都保留着呢。公司可没工夫再做一遍岗前培训。

第四阶段

死活都无所谓的牛马

有些牛马，啊不，读者，看到这里可能会不乐意了。

但凡事都要往积极的方面想。当一辈子牛马也好，当几辈子牛马也好，至少公司还愿意让你活着呀。不像某些科幻片里的公司，他们是真不在乎牛马的死活。

《银翼杀手》里的泰瑞尔公司，把复制人送到太空深处替他们采矿，这活有多累多危险就不说了，关键是公司为了防止复制人造反，给他们设定了很短的寿命——只有四年。

《月球》（以下关键性剧透）在科幻老前辈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用克隆人去艰险的月球上工作也就罢了，对他们隐瞒克隆人的身份也就罢了，还要愚弄他们的记忆，利用员工对家人的思念来激励士气、保障效率。克隆人一心以为做满三年就能阖家团圆，殊不知“三年”其实是他们的保质期，所谓的归家之旅，其实是就地销毁。

虽说复制人或者克隆人跟人简直没分别，但毕竟还不一样。

《异形》系列里的维兰德-汤谷公司才叫狠。

《异形：夺命舰》里有个细节。主人公以为自己做满了工时，可以解约走人。但几乎就在她提出申请的同一时刻，公司大幅提升了额度，她还得在这颗暗无天日的行星上再当五六年的采矿牛马。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额度还会提升，她永远都做不满的。

但对熟悉《异形》系列情节的人来说，这都不叫事儿。维兰德-汤谷经常直接拿员工当耗材、实验品、饵料和培养基。

可是话说回来，人家送掉一整颗星球的人命都不带犹豫的，牛马又算什么？

别忘了，整个故事的开端就是公司为了开发生物武器，想把铁骨钢筋强酸血喜欢在人肚子里钻进钻出繁殖能力还特别强的外星怪物弄回地球来。一飞船的牛马们完全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远古太空遗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运送史上最凶险货物的快递员。啊不，快递箱。

第五终极阶段

真正的牛马

2018年有部独立电影叫《抱歉打扰》，片子虽小野心很大，从种族问题到阶级矛盾到资本主义原罪都扯了个遍，只可惜有点散漫，貌似都说了其实又都没说透。好在片中隐藏着一个很出人意料的超级大转折——不想被剧透的话，可以就此打住了。

《抱歉打扰》

原来，电影里那家公司居然偷偷给员工做生物改造，把他们变成半人半马的怪物，比人有力气，比马通人性，还不用给工资，拿铁镣一锁就行！

这下真成牛马了。

“高科技牛马2049”完整专题

请见《环球银幕》3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