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妮：你有多少时间？——意大利电影周观影有感

她们的故事，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抗，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坚持。

意大利电影周在上海举行，看的第一部是索菲娅·罗兰和她的银幕老搭档马尔切洛·马斯特洛亚尼主演的《意大利式结婚》。美丽的费洛梅拉从16岁邂逅花花公子多米尼克，用了22年的时间才等到与他成婚。这期间，她在做妓女与做女工之间切换，生了三个儿子。多米尼克在城市之间飘荡游走，在费洛梅拉与无数貌美女之间切换。费洛梅拉装病诈死，在神父面前骗得多米尼克的婚约签名，但多米尼克知情后又痛斥反悔。费洛梅拉赌上了最后一把：儿子。三个儿子中有你一个！

轻喜剧的风格，往往只是悲剧的娱乐化包装。“意大利喜剧总是以幽默的外壳承载着苦涩沉重的内核与戏剧性的冲突。” 《还有明天》的意大利女导演宝拉·柯特莱西说。费洛梅拉有多么袅娜动人，多米尼克就有多么顽固冷酷。

这是1964年拍摄的电影。《意大利式结婚》充满了女性的辛酸、男性的霸道。美丽与专情只是被男性荷尔蒙榨汁，却敌不过社会地位经济地位这些巨虎。年过半百，横飞来一个子嗣——被结婚而肯定的老新娘只是成功在生育机器的成功。

时间到了当下，《还有明天》拍摄于2023年，宝拉·柯特莱西自编自导并主演。电影的时间背景是1946年战后的意大利。比起女主角的虐待狂丈夫，多米尼克简直称得上天使了。情虐是精神的；身虐，是精神肉体两方面的。《还有明天》也想走轻喜剧路子。它的故事与表现手法是写意的。丈夫的形象造型活脱脱一个希特勒，充满了专横野蛮的恐怖。有人大赞，丈夫殴打妻子用上了双人舞的姿势与音乐节拍。在残酷黑暗之中如果有轻盈与习俗，那是导演避免了血淋淋场面给予观众的窒息感。也可以看作：柔弱的妻子迪莉娅已经视这样的殴打为正常的日常生活。

影片最深刻的是威严十足的一家之主“爸爸”，并不能养家，大女儿不读书做了洗衣工，妈妈马不停蹄地一天做数份零工，这才将六口之家的生活维持下去。倒尿喂食、照顾摊在床上的公公的活儿也是迪莉娅的。

伊万诺下班回家，身上会倒出半身的沙土。导演含蓄地指明了该男人的工种、辛辣讽刺了“一家之主”卑微的地位与无法养家的现实。这样的男人往往是自卑与自傲混搅的双头妖怪。他在家唯一的优势是他的拳头。他在拳打妻子的动作与气势上找到存在感。很多人称赞《还有明天》后半部埋伏的悬念：迪莉娅几经风险拿到的纸条，并不是她的青梅竹马留给她、她将离家出走与之结伴去北方的地址，而是妇女与男性首次平等拥有选举权的选票。

个人遭遇与划时代性历史事件，《还有明天》如它的片名一样，对于意大利女性，给出的是方向性指示。但是谁都明白，制度性变化与个人命运之间，是很难划上等号的。除了已经成年的大女儿，对于还有着8岁、11岁两个儿子的母亲迪莉娅，她何时离家是合适的？一张选票，能保证她丈夫的家暴就此收手？银幕上的故事，对于观众而言，个体的命运才是最揪心的。犹如电影《出走的决心》，一个李红的出走，其感染力超越了纸面上奋争女性的统计数据。

苏敏，李红的原型，在视频上看到她，驾车飞扬的神态里刻着岁月无情的沧桑。她最好的年华过去了。她最美的容颜不知给谁看过。

电视剧《六姊妹》里，老五刘小玲最率性也最舒畅。离婚，离婚，再婚。看着她第三次结婚，她与新丈夫貌似般配，琴瑟和谐，“好好过日子”的信心满满，你觉得也许她是不称职的母亲，但她珍惜了属于她的时间。六姊妹里，唯有她不随父亲的姓，姓了母亲的姓。这可能也是编导的寓意。为自己而活的面孔必定是漂亮的。六姊妹中，的确刘小玲最漂亮。

作者：南 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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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沈毓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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