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爱在暮春时节缠绵,
像一阙未填完的《长相思》。
我执一柄竹骨油纸伞走进雨巷,
伞面浮动的槐花影,
恰似你当年绣在帕角的暗纹。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可这分明是槐香染就的雨,
每一片花瓣都蓄着前世的絮语,在青石板上洇开星子般的泪痕。苔痕漫过墙根时,
竟暗合了白乐天"苔痕绿上珊瑚钩"的诗境,那些青翠欲滴的缠绵,
原是《子夜歌》里"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的叹息。
碑前的青松已生出三十二圈年轮,
枝桠间悬着的铜铃突然作响,
惊破了李义山"一寸相思一寸灰"的谶语。
我用指尖蘸着晨露描摹碑文,忽见石缝里钻出几株萱草,
恰似《古诗十九首》里"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的遗韵
山寺钟声荡开雨幕的刹那,白鹭掠过水面划出的弧线,
竟与当年你在我掌心写的"只愿君心似我心"笔势暗合。
风铃在檐下唱着《竹枝词》的调子,青铜舌片震颤的余韵里,
我分明听见《华山畿》里"隔津叹,牵牛语织女"的哽咽。
万千蝴蝶驮着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的旧梦翩跹而至
翅尖金粉落进酒盏,酿成温庭筠"玉钗风动春幡急"的醉意。你从烟岚深处走来时,
衣上沾的全是王摩诘"山中习静观朝槿"的禅意,袖中却藏着元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执念。
霜雪在你眸中化作晏小山"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的惆怅,我披着柳七"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薄衫,
在二十四桥畔拾取姜夔"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的叩问。忽有山鸟衔来《敦煌曲子词》的残页,泛黄的宣纸上写着:"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远处的樵歌与蝉鸣交织成线,将纳兰词"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绣进暮色。
今朝白鹭掠过蒹葭,
惊醒了沉睡在《花间集》里的盟誓。细雨将陆放翁"红酥手,
黄縢酒"的缱绻酿成琥珀,我们在李后主"流水落花春去也"的叹息中十指相扣。你笑说这便是秦观"
两情若是久长时",我低头看见裙裾上沾的苍苔,竟生出王建"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的幽寂与圆满。
山径忽现并蒂莲,方知张若虚"此时相望不相闻,
愿逐月华流照君"原是预言。我以白发为线,
将《玉台新咏》里所有关于相思的句子串成璎珞。当松涛奏响《高山流水》的第七叠,
你拾起我遗落在三生石上的玉簪轻吟: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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