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午餐”成昂贵账单，印尼遭遇“股债汇”三杀

印尼盾已经跌至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水平。

作为东南亚最大经济体，印尼近来频繁遭遇“股债汇”三杀。尤其是3月25日，印尼盾对美元汇率跌至16641印尼盾兑换1美元，是1998年6月以来最低水平。进入2025年以来，印尼盾贬值已逾3%，成为表现最差的新兴市场货币之一。

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自2024年10月以来，推行了一系列如“免费午餐”等大幅增加财政支出的项目，与此同时，虽然普拉博沃此前表示将延续前总统佐科的改革政策，但他上台以来，政策日趋保守，也让外界颇为担忧。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周士新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在印尼财政吃紧加之全球地缘局势紧张、美国政府关税威胁等背景下，普拉博沃政府为了履行选举承诺，在相当的难度下坚持推行“免费午餐”，对印尼财政和经济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最终导致其社会反响低于政府预期。

免费午餐

常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普拉博沃在竞选期间就承诺向印尼所有学龄儿童和孕妇提供免费的午餐。“免费午餐”的费用由国家财政承担，这让本已承压的印尼财政更加喘不过气。

2025年1月6日，印尼国家营养局正式启动了免费营养餐计划，2025年1月至4月，这一计划首先面向300万学生，到年底受益人数预计达到1500万。最终目标是到2029年惠及全国8290万儿童、中小学生、孕妇和哺乳期母亲。

免费营养餐计划又称“免费午餐”，普拉博沃希望通过此举减少孩童营养不良和发育迟缓的问题。根据2023年印尼健康调查，印尼发育迟缓患病率为21.5%，比例偏高，与慢性营养不良有一定关系。印尼政府认为，免费餐计划不仅是简单地提供食物，更关键的是可以培养优秀的年轻一代。

每顿营养餐的费用为1万印尼盾(约合4.37元人民币)，食物包括大米、鸡肉、鱼肉或牛肉以及蔬菜、水果和牛奶。印尼各地为此准备了近千个配套厨房，承担烹饪和食品采购功能。印尼政府认为政策一举两得，不仅保障了年轻一代的营养，还可以让中小微企业参与其中，达到刺激经济的效果。

虽然设想得很好，但现实很骨感。早在普拉博沃竞选期间，免费午餐计划就引发了世界银行、国际评级机构和一些经济学家的质疑，他们担心过高的投入会增加印尼预算赤字，对经济产生负面影响。

根据推算，当前的免费午餐计划每年大约需要消耗印尼财政约300亿美元，相当于政府财政预算的14%，引发了人们对于预算赤字可能接近国内生产总值（GDP）3%法定上限的担忧。

摩根士丹利曾将印尼列为过度依赖外国投资，容易受外部金融环境影响的“脆弱五国”之一。不过，由于此前审慎的经济管理，印尼的信用评级逐步提升，投资者的信任度也稳步提高。然而如今印尼政府的“大手大脚”让投资者再陷忧虑。

印尼智库经济改革中心的经济学者伊丽莎表示，印尼需要进口价格高昂的牛奶，来满足免费午餐的需求量，“由于财政状况紧张，预算可能会再次增加，产生额外的债务”。她提醒道，印尼已经是小麦、大米、大豆、牛肉和乳制品的主要进口国，如果进口更多的食物，可能会导致国家的收支平衡恶化。

而实际上，印尼政府已对免费午餐计划作出幅度不小的调整。考虑到财政拮据，每顿餐食的预算从15000印尼盾（约合6.56元人民币）缩减至10000印尼盾。由于预算有限，从事免费午餐计划的一线工作人员表示，肉类可能一个月只能供应两次。

此外，印尼中小微企业联合会主席赫玛娃蒂（Hermawati Setyorinny）则批评道，中小微企业事实上很难参与到这一计划。她说：“公众有时只能通过媒体知道中小微企业参与其中。但据我所知，中小微企业完全不知道这个计划。实施程序不明确，中小微企业不知道他们是否被纳入其中。”

普拉博沃的胞弟、政府重要幕僚哈希姆（Hashim Djojohadikusumo）在接受采访时也表示，官僚主义和腐败是印尼政府落实宏大政策目标的最大阻碍。

印尼经济

“免费午餐”虽然由政府埋单，但长远看来对老百姓来说也不是完全免费的。因为其在财政上的不可持续性，让印尼经济付出代价，最终伤及普通百姓的荷包。当然，单单一顿“免费午餐”，并不会让投资者如此恐慌。

3月18日，印尼股市暴跌，创下10多年来最大单日跌幅，触发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的首次“熔断”。部分原因在于传言印尼财政部长穆莉亚妮将遭到撤换。穆莉亚妮在佐科政府时期就担任财政部长，她对财政管理十分在行，此前印尼财政赤字持续维持在GDP的3%以下。市场担心普拉博沃撤换改革派官员会引发印尼更为严重的经济问题。

不过，穆莉亚妮18日当天已辟谣表示她不会辞职。与此同时，普拉博沃更关注免费午餐计划，而对佐科时期提出的迁都计划热情不够，更引发了外界对于他与佐科关系多有嫌隙的猜疑。

印尼公共工程部部长多迪（Dody Hanggodo）2月6日表示，新首都努山塔拉的基础建设预算全遭冻结，目前未取得任何有关建设新首都的预算。他还开玩笑说，目前预算取得的进度“只够买部长的午餐”。

外界关心普拉博沃与佐科的关系，其背后是关心普拉博沃是否依然致力于延续佐科的经济政策。对此，普拉博沃和佐科相继释放友好的信号。2月10日，普拉博沃重申与佐科的友好关系；第二天，佐科也发声表示两人“长久和友好”的关系非常牢固，“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说冻结新首都建设是为了节流，但普拉博沃政府在开源上的手段也十分有限。印尼从今年1月1日起正式将增值税税率从11%提高到12%，由于遭到民众的批评，此次税率提高只限于奢侈品和服务，如私人飞机、游艇、豪宅等，其他商品和服务的税率保持不变，此举加剧了市场的不安情绪，容易引发潜在风险。

在此背景下，雅加达综合指数（JKSE）24日一度大跌超4%，基准股指过去一年来已累跌约17%，成为全球表现最差的市场之一。与此同时，印尼的债券也表现不佳。

普拉博沃在竞选期间曾表示将延续佐科的政策，确保印尼经济未来四五年将取得年均8%的增长。不过，多数机构预测印尼经济在2025年的增速将与2024年相似，在5%上下。为进一步推动经济高速增长，普拉博沃以新加坡的淡马锡控股公司为蓝本，设立名为“达南塔拉”（Danantara）的主权基金。

在新基金成立后，印尼银行、电力、石油、电信等领域的大型国企将划归基金统一管理，这再度引发了投资者的担忧，由于印尼与新加坡国情不同，他们担心“达南塔拉”很难像淡马锡那样获得成功，相反还可能会造成反作用。

为了消除外界的忧虑，印尼在3月24日公布了“达南塔拉”指导委员会和顾问团，当中包括佐科、对冲基金桥水创办人达里奥以及泰国前总理他信，尤其是佐科名字的再度出现，让市场获得了些许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