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学术札记《流声——中国姓名文化》连载（13）恩格斯高度肯定了氏族内部不得通婚的作用

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会长李浩教授的《流声》。《流声》是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六卷本李浩学术文集中研究汉语姓名学的札记。

作者从汉语姓名的起源、姓名的构成、命名的方式、姓名文化的内容、人工智能时代姓名文化的新功能以及姓名文化的价值等几个侧面,移形换步,透视汉语姓名中所积淀的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内涵。作者敏锐地关注到姓名符号在当下信息时代的重要作用与微妙变化,将人们习焉不察的各种称谓和识别方式与姓名文化联系起来进行学理性考察,遂使得本书与坊间已有的姓名读物有了明显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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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斯高度肯定了氏族内部不得通婚的作用，可见作为氏族称号的姓在远古社会中具有何等重大的意义。它一方面从肯定的角度说明，这种称号是维系血缘亲属和世系的重要纽带和网络组织;另一方面，它又从否定的角度规定，血亲氏族内部禁止通婚和发生性关系。后者的意义尤为深远，它进一步使人类超越蒙昧野蛮的原始状态，走向文明的新纪元。班固所说的“远禽兽”也就是这个意思。更重要的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史料极少，我们对氏族社会，特别是氏族社会的婚姻制度的了解和研究，主要依靠一些姓氏学的资料，如《左传》中所记载的“男女同姓，其生不蕃”等等。可以这样说，姓是婚姻成立与否的决定条件，它从优生学的角度对婚姻做了苛刻而文明的规定。对古代姓氏文化的科学研究，必将深化人们对上古婚姻制度的认识。

同姓不婚的规定在汉以后并没有因姓氏制度的混乱而被破坏，它不仅是一种风俗习惯，而且具有了法律的权威性。 如《唐律·户婚律》说：

诸同姓为婚者，各徒二年。 缌麻以上，以奸论。 若外姻有服属，而尊卑共为婚姻及娶同母异父姊妹，若妻前夫之女者，亦各以奸论。 其父母之姑、舅、两姨姊妹及姨、若堂姨，母之姑、堂姑，己之堂姨及再从姨、堂外甥女、女婿姊妹，并不得为婚姻，违者各杖一百，并离之。

“缌麻”本来是指居丧期间所穿丧服的一种。 古代将丧服分为五个等级，叫作五服，五服的名称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 缌麻是指五服中最轻的一种，也是五服中关系最疏远的。 男子为族曾祖父、族曾祖母、族祖父、族祖母、族父、族母、族兄弟、外孙（女之子）、外甥、婿、妻之父母、舅父服缌麻。 人们一般将五服之内看作血亲，不能通婚。 《明律》中也规定： “凡同姓为婚者，各杖六十，离异。 ”

但越到后来，姓的血缘区别功能就越小了。 所以法律上对这类案件也“于曲顺人情之中仍不失维持礼法之意”，酌情处理。 清代已对同姓不婚做了一些修正，认为： “同姓重在同宗，如非同宗，当原情定罪，不必拘文。 ”

现代的《婚姻法》废除了同姓不婚的规定，允许同姓结婚。 这是因为现在的姓与上古时代的姓已经大不相同了。 现在同姓的人有的存在血缘关系，有的虽有血缘关系，但已非常遥远了，有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血缘关系，只不过是姓氏发展过程中同字异源、简化合并的结果。 对血缘关系很近的男女，即人们常说的血亲，仍然规定不能通婚。 这里所说的血亲主要是指直系血亲、八亲等内直系血亲及直系姻亲、五亲等内旁系姻亲。

第三，崇恩爱，厚亲亲。 人既然远离了蒙昧野蛮的原始状态，知道了自己所由出、所由生、所由养，就会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产生崇敬爱戴之情，感情的强弱深浅与血缘的亲疏厚薄有着正比例关系。 班固的这个看法，不仅是对上古社会道德水准的一个简单概括，而且从伦理学角度对姓做了一个极富有东方色彩的、温情脉脉的规定。 作为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崇恩厚亲”首先有着姓氏学上的深刻根据。

本书第一章曾引鲁迅《自题小像》一诗：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现代中国人仍自称“炎黄子孙”，从姓氏学的角度来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黄帝是传说中姬姓部落的始祖，号轩辕氏、有熊氏，生活在姬水附近，与炎帝同出少典氏。 后分路东进，在坂泉（今河北涿鹿东南）一战，打败了炎帝，又在涿鹿（今河北涿鹿南）之野击败九黎族，擒杀蚩尤，被推为部落联盟的领袖。 据说黄帝有四个嫔妃，元妃是西陵氏女，名嫘祖，生昌意。 次妃，方雷氏女，叫女节，生青阳。 次妃，彤鱼氏女，生夷鼓（一作“夷彭”）。 次妃，名嫫母。 这四个妃子共生子二十五人，别为十二姓。 这十二姓分别是： 姬、酉、祁（一作“祈”）、己、滕、箴（一作“葴”）、任、苟、僖、姞（一作“佶”，另一作“结”）、儇、依。 他们子孙相承，胄衍祀绵，并散布在各地，虽历经无数劫难，而龙脉永传，香火不断。 《路·疏仡纪·黄帝》之中还详细列举了黄帝子嗣苗裔分宗立氏的情况：

（黄帝）子二十五，别姓者十二，祈、酉、滕、箴、任、苟、釐、结、儇、依及二纪也，余循姬姓。 元妃西陵氏，曰傫祖，生昌意、玄嚣、龙苗。 昌意就德，逊居若水，有子三人，长曰乾荒，次安，季悃。 乾荒生帝颛顼，是为高阳氏。 安处西土，后曰安息，汉来复者为安氏延李氏。 悃迁北土，后为党项之辟，为拓跋氏。 至郁律二子，长沙莫雄，次什翼犍，初王于代，七子。 其七窟咄生魏帝道武，始都洛为元氏。 十五世百六十有一年，周齐灭之，有党氏、奚氏、达奚氏、乞伏氏、纥骨氏、什氏、乾氏、乌氏、源氏、贺拔氏、拔拔氏、万俟氏、乙旃氏、秃发氏、周氏、长孙氏、车非氏、兀氏、郭氏、俟亥氏、车焜氏、普氏、李氏，八氏十姓，俱其出也。 拓跋思敬镇夏，以讨巢功，赐李姓，有拓跋仁福者，为番部都指挥使，亦从其姓，将吏迎为州师。 子彝超、彝兴，继有夏、银、绥、宥地。 玄嚣姬姓，降居泜水，生帝喾，是为高辛氏。 龙苗生吾融，为吾氏，吾融生卞明，封于卞，为卞氏。 卞明弃其守降之。 南裔生白犬，是为蛮人之祖。 帝之南游，西陵氏殒于道，式祀于行，以其始蚕故，又祀先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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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姜 琼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