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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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通过：盖蒂图片社

忘掉“那个”的现代浪漫概念吧。真爱意味着超越夫妻，走向生活

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统计数据表明，十年前在谷歌上输入的最常见的“什么是......”问题是：什么是爱？这个事实可能更多地揭示了向互联网搜索引擎询问这样的事情的社会，而不是任何关于爱的本质的答案。但是，如果不是谷歌，那么我们还能去哪里了解爱呢？好莱坞和宝莱坞的幻想制造机器坚持认为，只有一个答案值得沉迷：浪漫的那种。大多数人似乎都同意，即使只是默认的话。他们被拖着去寻找能让他们“完整”的人，通过约会网站，或者被一个不那么有形但同样强烈的冲动所拖拽，这种冲动是由同样的、坚持我们必须找到 “那个人 ”的主流文化所培养的。并不是说它的起源是现代的。自从诗人萨福在公元前 7 世纪写下爱情像风吹过树木一样在她的皮肤下荡漾以来，浪漫的爱情就被想象成不可抗拒的，这是标志着人类存在巅峰的重要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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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谷歌的统计数据表明，全球搜索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我们中的许多人显然对浪漫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那么，真正的问题可能是，当代文化让我们没有准备好以一维模式以外的任何方式来思考爱情。正如婚姻垄断了对爱情的公开肯定一样，浪漫的概念也限制了我们可以想象的爱情关系。

与我们不同，古希腊人没有一个词来表示爱，而是很多词。正如人们经常注意到的那样，他们有 philia（友谊）和 eros（欲望），storge（感情）和 agape（无条件的爱）。也许这就是我们问题的另一部分。我们的语言邀请我们将爱视为一个单一的、统一的东西，而它根本不是那种东西。我怀疑言语不足以解决这一现代缺陷。我们需要的是人们对爱的多样性体验有一种新的认识。幸运的是，我们可以从我们的古老祖先那里借鉴另一个仓库：可以启发我们的不是他们的文字，而是他们的神话。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被浪漫爱情的支配所束缚;例如，它不能简单地回避而支持友谊。那永远不会奏效：情色实在是太强大了。但古老的神话可以帮助我们意识到为什么浪漫即使短暂，也能如此成功。也许最能捕捉浪漫魅力的神话是阿里斯托芬关于灵魂伴侣的想法，摘自柏拉图的研讨会。故事说，人类最初有两个头、四只手臂和四条腿。我们的形状像圆球，以极快的速度在地球上翻滚。众神对这种力量的展示感到警觉。所以宙斯制定了一个计划。他会把人切成两半，每个人只剩下一个头、两条胳膊和两条腿。

这些被肢解的半身人真是可悲的景象。特别是，他们养成了投入大量现在有限的精力来寻找丢失的一半的习惯。寻找失踪的另一半的愿望是不可抗拒的。尽管一再的分手和浪漫的灾难，人们仍然坚持寻找，不知疲倦地相信正确的人——“那个人”——就在那里。他们觉得，爱的承诺不亚于完整。

这个神话由来流传，直到今天都准确地描述了那些觉得没有这样的爱，生活是不完整的人的内心体验。事实上，直到 18 世纪，阿里斯托芬对爱情的思考方式才达到了合乎逻辑的结论，当时让-雅克·卢梭 （Jean-Jacques Rousseau） 写下了他年轻时是如何坠入爱河的。他沉思着，只有在那次经历之后，他才能确定自己真的活过。结果是，浪漫的爱情本身已经成为目标。你爱上谁并不重要，只要你已经坠入爱河就行。经验理想篡夺了复杂的个人现实。这就是为什么浪漫让我们如此紧紧地抓住并在此过程中掏空我们。这与对幸福的教条式追求是一样的。

然而，至关重要的是，柏拉图关于灵魂伴侣的原始神话并非以难以捉摸的虚幻幸福结束，而是以转折结束。在这里，它可能有一些东西可以教给我们，暗示着一个逃离浪漫堡垒的逃生舱口。宙斯同情被砍成两半的人类。他将他们的生殖器移动起来，这样当他们相遇时，他们就可以拥抱并找到一点释放他们的激情的机会。性是合一的暂时滋味，它有帮助，尽管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因此，当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经过并向这对夫妇许愿时，这些悲剧人物异口同声。把我们焊接在一起，他们喊道：把我们一个融化到另一个里面！

要让爱情有未来，夫妻需要能够从坠入爱河过渡到相爱

赫菲斯托斯答应了。两者合二为一。而新的情况揭示了爱情陷入困境的另一种方式。这对恋人粘在一起，只凝视着彼此的眼睛，与生活的其他部分失去了联系。不关心其他任何事情，死亡呈现出迷人的色调，他们梦想着一起分享最后一口气——这种幻想在法国的委婉说法 la petite mort 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浪漫高潮中得以延续。但正如心理学家埃里希·弗洛姆 （Erich Fromm） 在《爱的艺术》（The Art of Loveing，1956 年）中所说，要让爱情有未来，夫妻需要能够从坠入爱河走向相爱。恋人必须学会拥抱他们舒适的二人组之外的东西，才能生存。正如弗洛伊德所明确指出的那样，二元恋爱可以是养育的，但同样也可以是幽闭恐惧症和疏远的，阿里斯托芬的故事表明它必须被超越。

问题是，如何做？浪漫欲望释放的能量如何向外引导，使其不仅激发对共同生活的热情，而且激发对共同引领的生活本身的热情。另一个古老的神话给出了答案，这个神话今天几乎被遗忘了。它涉及我们熟悉的爱神厄洛斯，但它也向我们介绍了另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物，他的兄弟。

厄洛斯是阿佛洛狄忒所生，起初一切似乎都很好。但随后，阿佛洛狄忒注意到了一件让她感到不安的事情。孩子没有长大。他的翅膀像花蕾一样。他胖乎乎的肉体没有锻炼出肌肉。他仿佛被一个执着于婴儿期的灵魂附身，拒绝迈向成熟。阿佛洛狄忒变得焦虑起来，向她的姐姐，聪明的忒弥斯请教。善导女神（她的名字字面翻译为“什么有效”）建议她再要一个孩子，这次是勇敢的战神阿瑞斯。忒弥斯指示第二个婴儿叫安特罗斯——他将与厄洛斯平起平坐。阿佛洛狄忒按照她姐姐说的做了，而且奏效了。这两个儿子是竞争对手。他们开玩笑、打架、打架，但也彼此相爱，只要他们并肩作战，爱神就会正常发展。然而，当他们分开时，阿佛洛狄忒注意到厄洛斯会退步。

Anteros 带来的是困难，一种浪漫的等价物，相当于年幼的孩子在争夺父母的注意力时非常讨厌的兄弟姐妹竞争，尽管就像成人关系中的紧张关系一样，如果处理得当，这可能是它们的形成。Anteros 带来了抵抗消失在他人怀抱中的海洋幻想所需的勇气，而是开始了用爱创造生活的艰难过程。我们可以说，他所代表的是恋人之间的争吵背后隐藏的健康精神，如果能够反思和学习，就会使人成熟。16 世纪的谚语传达了这种 Anterotic 的动态：“恋人的争吵是爱情的更新”。如果说爱神是用箭射人，让欲望使人发疯的爱神，那么安特罗斯就是爱神，他把姑姑的实用主义和父亲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反对疯狂。

对于旁观者来说，目前尚不清楚两人是在做爱还是在以某种形式的相互侵犯

但这个神话告诉我们更多。Anteros 的阿姨 Themis 也以她将冲突的能量带入治疗对齐的技巧而闻名。今天，她的继任者是夫妻治疗师：他们往往更感兴趣的是陷入困境的夫妻如何处理争吵所释放的情绪，而不是一开始就如何避免争吵。困难关系的愤怒和仇恨、恐惧和脆弱可能是一个机会。治疗师暗示，这不是你失去的另一半，但你可能会与他一起找到更多的融合和完整。生活并不像浪漫幻想所暗示的那样通过爱情而完美，但通过爱情，您可以找到更多的生活。相反，无法处理冲突是离婚的良好预测指标。

值得反思的是，Anteros 只在他们一起玩耍时帮助了他的兄弟。当他们分开时，厄洛斯倒退了。也许这传达了人际关系中承诺的价值，这种承诺为起起落落提供了一个容器，让它们得以解决。没有一成不变的“从此幸福”，而是持续需要一起玩耍。它表明，良好的关系来自未来，而不是阿里斯托芬神话所暗示的过去。爱是创造的，而不是被发现的。

我在他的书中 安特罗斯：被遗忘的神话 （2011） 中，克雷格·斯蒂芬森 （Craig Stephenson） 收集了证据，证明爱神 （Eros） 的兄弟可能根本没有消失。他讨论了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 （Dante Gabriel Rossetti） 的诗歌《英雄之灯》（Hero's Lamp，1875 年），这首诗谈到了一盏献给安特罗斯的灯，只有在爱情持续一生时才能点亮——这与利安德对希罗的疯狂之爱不同，这导致他试图穿越大海去接近她太多次，结果溺水身亡。

与此同时，斯蒂芬森认为，DH 劳伦斯的小说《恋爱中的女人》中著名的摔跤场面可以被解读为对爱神和安特罗斯之间竞争的描述。鲁伯特·伯金 （Rupert Birkin） 和杰拉尔德·克里奇 （Gerald Crich） “终于迅速、狂喜、专注、无意识地”摔跤。柏金从侵略中吸取了教训，在战斗中安全而充分地表达出来：他与 Ursula Brangwen 的婚姻必须结合团结和逆境的元素才能发挥作用。只有通过保持对立面的张力，才能实现联合中的分离，正如评论家弗兰克·克莫德（Frank Kermode）对劳伦斯（Lawrence）的解读。恋人必须达到“超越通常的性爱概念的平衡”。

从根本上说，Eros 和 Anteros 的神话是关于一种三角形的爱情形式。兄弟俩像兄弟姐妹一样战斗，争夺阿佛洛狄忒的注意力。正是这种爱赋予了生命，因为 Eros 和 Anteros 可以渴望在他们眼前的二元关系之外的东西。他们的爱是三角形的：它是由超出他们对彼此的爱的某人或某事引发的。他们的竞争将他们吸引到生活中的外部元素——也就是说，生活本身。因此，Eros 成熟了。

柏拉图将安特罗斯的神话构建到他的对话中。三角形元素似乎特别让他感兴趣。在 Phaedrus 的对话中，他描述了当个人坠入爱河时会发生什么（这一点很熟悉）：浪漫的冲动迫使他们在欲望的推动下冲在一起。对于旁观者来说，目前尚不清楚两人是在做爱还是陷入某种形式的相互侵犯。但有些恋人受到柏拉图所说的 Anterotic 动态的祝福。就好像他们能够将自己彼此分开，稍微退后一步，观察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之间打开了第三个空间。它带来了自我意识的基本能力。

一对夫妇不仅可以弄清楚如何共同生活，还可以学会如何一起生活

这种差距对关系产生了巨大影响。他们不再只是被彼此的情欲所驱使。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更广泛的亲密关系会发展起来，这种关系具有类似于友谊的品质。法国作家兼诗人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曾说过：“经验告诉我们，爱情不在于彼此凝视，而在于共同望向同一个方向。作为恋人，两个人只看着对方的眼睛;作为朋友，他们可以一起展望未来。他们开始看到超越自己的生活，并且在彼此的支持下——现在站在爱中——他们拥有了一起迈向未来的资源。

柏拉图的叙述的有趣之处在于，他相信这种改善生命的友谊是情欲之爱的结果。他的哲学不是对爱欲的否认，而是它巧妙的引导，尽管这很难实现。这解释了“柏拉图式友谊”一词的原意——并不是说这样的朋友之间永远不会感受到情色（柏拉图会认为这种想法是一种否认的形式），而是浪漫元素的性表达被纳入和超越。用弗洛伊德的术语来说，情欲本能得到了升华。它的能量可用于对哲学的热情追求——这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可能性，因为对柏拉图来说，哲学意味着培养一种能够繁荣的生活。为了以一种不那么高调的方式捕捉相同的情绪，这样的夫妇不仅可以想出如何一起生活，还可以想出如何一起好好生活。

三角之爱，在夫妻界限之外为生活（和爱情）的关系创造空间，是人类爱情的最高形式，因为它使美好的生活成为可能。正如哲学家安东尼·普莱斯（Anthony Price）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爱与友谊》（Love and Friendship in Plato and Aristotle，1989）中所说，“在一个有前途的灵魂中，如果得到良好的提示，它就会接受并回应新前景的开辟”。与纳西索斯的爱情相比，这是一种不那么恐惧和自我陶醉的爱情，并且与阿里斯托芬的粘在一起的恋人不同，它为其他人提供了空间。用艾里斯·默多克（Iris Murdoch）在阅读柏拉图时的话来说，这种爱“对超越自我的世界有了更高的认识和敏感性”。

但这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我们想走出浪漫的束缚，我们今天可以在哪里向 Anteros 致敬？克雷格·斯蒂芬森 （Craig Stephenson） 指出，我们在皮卡迪利 （Piccadilly） 沙夫茨伯里 （Shaftesbury） 纪念喷泉上通常所说的爱神雕像实际上是 Anteros。它由雕塑家阿尔弗雷德·吉尔伯特 （Alfred Gilbert） 于 1893 年制作，他认为自己的生活反映了爱情兄弟之间的斗争。吉尔伯特在《爱神》中看到了他冲动性格的反映，并渴望亲自更多地了解与《安特罗斯》相关的现实主义。他一定觉得 Anteros 是更适合在伦敦那个浪漫地区的中心祈祷的神。对于很多人而言，每次经过时，人们都会偷偷地向 Anteros 鞠躬，表示虔诚。它是谨慎地感谢爱的棘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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