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价格屠夫”轮到百度了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孔海丽 北京报道

AI竞赛凶猛，身处其中的所有玩家统统懈怠不得。

DeepSeek的崛起不仅重塑了中国AI行业的竞争格局，也给所有大模型企业“上了一课”：AI仍然有技术突破空间，开源生态更有价值、敏捷创新“敢为不确定性买单”。

“不进则退”这个词，百度、阿里、腾讯、月之暗面、字节无一幸免，哪怕是OpenAI都没能置身事外。现在，到了“见贤思齐焉”的时候。

为此，豆包、阿里相继推出长思维链模型，腾讯豪掷几十亿元增购英伟达H20芯片……

作为国内最早布局AI的平台型公司，百度也在迅速调整策略，试图重回AI牌桌中央。

低调反击

3月16日，距离核心搜索业务全面接入DeepSeek不足一个月，百度自己也拿出了两个前沿模型，并且当起了新一轮“价格屠夫”。

不过，或许受此前公开言论引起舆论关注影响，百度此次低调上线了文心大模型4.5和文心大模型X1，分别补上了百度在多模态和长思维链领域的短板。

其中，文心大模型4.5是百度首个原生多模态大模型，对标OpenAI的GPT4.5和DeepSeek-V3。记者实测发现，文心大模型4.5在多模态理解能力上有明显提升，支持图片理解、图表分析、视频理解、图片生成、逻辑测试、文本创作等功能。

X1强调深度思考能力，性能对标“杀遍海内外”的DeepSeek-R1，并且在“长思维链”的基础上，增加了多模态能力和工具调用，支持高级搜索、文档问答、图片理解、AI绘图、代码解释器、网页链接读取、TreeMind树图等工具。

百度原定文心一言从4月1日起免费，但是本周末发布的两个新模型，上架即免费，不用再等到“愚人节”。

短短一个月内，百度的动作频繁。

DeepSeek的崛起被视为中国AI行业的“鲶鱼效应”。其凭借“长思维链”和超低推理成本，迅速受到市场认可。所有竞对大厂里，百度的动作并不慢，紧跟腾讯之后，在搜索、文心智能体平台等核心场景中接入DeepSeek模型，短期内弥补了自身在深度思考、复杂问题拆解上的技术代差。

此前，百度曾坚持“闭源才是商业化正途”，但DeepSeek的开源路线验证了开放生态的可行性。百度随之迅速调整了闭源策略：文心大模型4.5将于6月30日开源，开发者可基于此快速构建应用；文心一言提前免费开放，降低C端用户门槛。

与此同时，百度主动发起价格战。新发布的文心大模型4.5和X1将调用成本压到行业新低：文心大模型4.5的输入价格为0.004元/千tokens，输出0.016元/千tokens，约为GPT4.5价格的1%；文心大模型X1定价为输入0.002元/千tokens，输出0.008元/千tokens，调用价格约为DeepSeek-R1的一半。

据财报数据，2024年文心大模型日均调用量达16.5亿次，较2023年增长33倍，规模效应摊薄成本后，低价成为可能。

这一转向背后是清晰的商业逻辑——通过开源与免费（低价）吸引开发者，再通过云服务生态变现。财报显示，百度智能云2024年四季度营收同比增长26%，其中AI相关收入增长近300%。千帆大模型平台已接入国内外上百个主流模型，精调3.3万个行业模型，开发77万个企业应用。开源将加速生态扩张，而云服务的“AI即服务”模式，为商业盈利铺垫了可能性。

截至目前，AI竞赛并没有分出胜负，依然需要持续迭代，并且百度做好了这种准备。3月16日发布两个新模型时，百度还预告“下半年推出文心大模型5.0”。

正如李彦宏所说，AI技术进步得非常快，必须持续投入，以确保处于技术创新的最前沿。

“也许，在某个时刻，你会找到一条捷径，比如说只需600万美元就能训练出一个模型，但在此之前，你可能已经花费了数十亿美元来探索，哪条路才是花费这600万美元的正确途径。”李彦宏解构了百度的AI投入策略，也或许一定程度上解答了市场上关于百度AI“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质疑。

强敌环伺

尽管百度通过战略调整收复了主动权，但其面临的挑战并未消解。外部，夸克等新玩家以“AI超级框”颠覆传统搜索；内部，如何平衡免费生态与商业变现仍是难题。

国外如谷歌与OpenAI的争夺，国内如百度与豆包、通义、夸克的争夺，统统是搜索入口的保卫战，AI对传统搜索模式的颠覆仍在持续。

AI大模型“答案直给”模式正在冲击传统搜索的根基。比如，搜索“制定一份减脂增肌计划”，DeepSeek、通义、夸克、豆包等AI对话工具，可以生成详细方案并展示思维链。百度虽然已用AI重构搜索，但其最靠前的“网页”搜索结果，依然仅提供网页链接，需要“多做一步”，选择“AI+”，进入AI回答页面，才能得到一份详细方案。

目前公开的互联网用户体验研究中，每增加一个子页面跳转步骤，用户完成目标的概率平均下降10%-15%。一位不愿具名的互联网分析师认为，百度此举或许与搜索业务权重有关，可能尚未探索到AI与广告收益的平衡路径。

外界竞争对手已经不等人。截至目前，AI大模型尚未出现“超级应用”，但垂直领域的创新正在分流用户。夸克推出“AI超级框”，整合搜索、内容生成、工具调用等功能，直接对标百度“搜索+文库”生态；字节跳动的豆包大模型营销凶猛，下沉市场用户对豆包的认知，正在快速追赶百度；腾讯也跃跃欲试，在微信灰度测试接入DeepSeek，数十亿月活叠加智能搜索，成为百度潜在的“超级竞对”。

为应对冲击，百度选择“以攻为守”——将AI深度搜索功能全量接入产品，并借力DeepSeek补齐能力。不过，这种“外部技术+自有场景”的整合能否留住用户仍需观察。

与此同时，免费和开源策略虽有助于扩大生态，但商业变现压力随之而来。百度目前的路径是“云服务+增值服务”，通过千帆平台向企业收取模型训练、推理部署费用；在C端探索百度文库会员订阅、广告嵌入等模式。

但企业收入中，中小企业的付费意愿尚未完全激活，能否弥补其此前作为“搜索王者”的C端收入存疑。一位互联网大厂AI从业者提出，百度开源后如何防止生态碎片化，也是一项长期课题。

百度的战略调整折射了这波AI竞争中大厂的求生欲，通过开源、低价、生态合作快速跟进技术趋势，同时以全栈能力构筑壁垒。短期内，其凭借云业务增长和开发者生态扩张，或将在新一轮AI竞争中占据身位。但长期来看，搜索护城河的松动和商业化模式的不确定性，仍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若无法在应用层孵化出“杀手级产品”，百度或难以摆脱“技术领先但场景滞后”的困境。AI战争的终局，不仅取决于模型性能，更取决于生态整合与用户心智的争夺。百度能否重掌主导权，2025年将是关键验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