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贷宝再惹风波，起底“九鼎系”金融布局

时隔九年，借贷宝伴随着"高利贷""砍头息"等字眼重回大众视野。

央视"3·15"晚会点名电子签平台卷入高利贷风波，有用户借款的最高年化利率竟然接近6000%，其中就涉及到借贷宝、人人信。在2016年遭遇"裸条"借贷风波后，借贷宝将业务触角伸向了更隐秘的民间高利贷撮合交易，贷款利率、砍头息以及平台收取的费用叠加后，借贷宝俨然成为高利贷的"温床"，作为平台方也并不无辜。

尽管借贷宝火速回应，"立即成立整改小组，彻底解决业务、管理上存在的问题"，但市场却并不买账。一边是沸反盈天的舆论攻势，一边是当地监管部门的严厉查处。3月16日凌晨，成都市锦江区财政局发布通报称，已依法责成企业暂停平台运营。同日，北京商报记者从借贷宝方面了解到，该公司已经暂停新增欠条服务。

需要注意的是，借贷宝本身并不持有任何金融牌照，尤其是小额贷款公司、消费金融牌照等贷款类金融牌照，但其关联公司却涉及支付、小贷、保险、证券等多种类型。而这一切布局，均与借贷宝背后的"九鼎系"紧密相关。

借贷宝再回应

实测"打欠条"已无法使用

3月16日，北京商报记者查询借贷宝App发现，在"3·15"晚会播出后，借贷宝App首页服务内容进行了调整。经对比，此前借贷宝App首页除了欠条、借条相关的入口之外，还设置了"优选借"和"我要借钱"板块，均为名为重庆市九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云小贷"）的一家公司进行贷款导流。被点名之后，借贷宝先是下线了"我要借钱"板块，接着"优选借"也提示"产品升级优化中"。

根据"3·15"晚会的播报内容，大量民间借贷以"电子签"为凭证，由此衍生了高利贷、砍头息等乱象。借款人洪先生在节目中表示，自己向放款人借款5000元，实际只收到3500元转账，借款周期也仅有7天。不仅如此，当借款人无法还款时，想要使用借贷宝平台提供的展期服务，却被要求展期期间每天另外转300元利息，展期还需额外向借贷宝支付费用。借款人在还款超过7000元后想要撤销借条，更是被要求继续支付2万元费用。

节目一经播出，引发一片哗然。借贷宝3月15日晚间匆匆对外回应称，将彻底解决业务、管理上存在的问题。随后，有关部门介入调查，借贷宝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的办公室总部被贴上了封条。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政府官网在3月16日凌晨披露了一份通报，提出已依法责成借贷宝暂停运营，通报落款是成都市锦江区财政局（区金融风险防范工作组）。

对于存量业务如何处置、如何保护借款用户权益等问题，北京商报记者向借贷宝方面进行采访，但对方未进行回应。

不过，在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提纲发出后，借贷宝方面再次发布声明指出，目前，平台已暂停新增欠条的服务，已登记的欠条，还款、展期等功能不受影响，同时积极配合相关部门开展整改工作，未来将严格限制欠条功能的使用，杜绝陌生人间的非法出借行为，并在App内进一步增强风险提示，帮助用户识别非法借贷陷阱。

经北京商报记者进一步实测，在多个应用商城内，已经无法查看并下载借贷宝App。作为新用户在使用"打欠条"功能时，页面同样提示"产品升级优化中"。

知名经济学者盘和林指出，在被曝光的高利贷套路中，借贷宝平台已经成为参与的一环。平台不仅仅是媒介，也要承担业务的合规性责任，所以平台要结合业务实际情况和监管要求及时整改。

素喜智研高级研究员苏筱芮同样直言，借贷宝被不法分子利用成为高利贷的"温床"，作为平台方并不无辜。

股权剥离之后

与"九鼎系"仍有关联

北京商报记者在实测中注意到，不仅是借贷宝App在首页为九云小贷提供导流服务，用户在使用"打欠条"功能时，需要进行实名认证并添加本人银行等。页面下方提示，相关服务由持牌支付机构九派支付（即"九派天下支付有限公司"）提供。

九云小贷、九派支付，名称中同样的"九"字，指向了曾经叱咤资本市场的"九鼎系"。天眼查显示，借贷宝的运营主体为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科技"），成立于2014年12月，法定代表人为王璐，注册资本30亿元。

回溯人人行科技的股权变更历程，人人行科技最早由同创九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九鼎投资"）等发起成立，"九鼎系"创始人吴刚担任公司董事长。随后同创九鼎投资于2015年年末退出公司股东行列，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由吴刚变更为王璐，人人行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控股"）成为人人行科技最大股东，后于2020年末退出。人人行控股退出至今，成都借宝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借宝"）和思运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接任人人行科技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99.9%和0.1%。

早在2017年，被称作"私募大鳄"的九鼎集团公告表示，计划以近25亿元的资金增资人人行控股。彼时，人人行控股正是借贷宝的母公司，也是同创九鼎投资的全资子公司，该公司核心持股高管也包括吴刚等。被称为"新三板私募第一股"的九鼎集团，市值一度达到千亿元。

从"九鼎系"的整体布局来看，除了在新三板挂牌的九鼎集团以及在主板上市的九鼎投资、九鼎新材等三家上市公司外，"九鼎系"金融布局中还有九州证券、九泰基金、富通保险、九信金融、九州期货等多家金融机构，前文提到的九云小贷、九派支付也同属"九鼎系"版图。不仅如此，在互联网金融蓬勃发展之时，在P2P平台梧桐理财、团贷网以及互联网产业平台金银岛的股东列表中，均能发现"九鼎系"机构的身影。

随着互联网金融落幕，金融监管日趋严厉，以激进、凶悍风格著称的"九鼎系"布局有所收缩，相关公司市值也大幅回落。2021年9月，吴刚因涉嫌违反基金相关法律法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同年12月，人人行控股不再持有成都借宝及人人行科技股份，借贷宝从"九鼎系"版图中被剥离。2023年2月，吴刚因干预基金经营活动，被证监会禁入市场五年。

尽管从天眼查显示的股权关系上来看，当前借贷宝与同创九鼎投资没有直接的股权关联，但借贷宝与"九鼎系"公司之间仍有诸多联系。经天眼查股权穿透，成都借宝的最终受益人、实控人为吴刚，人人行控股的法定代表人正是借贷宝CEO王璐，吴刚则任人人行控股董事。借贷宝董事陈昕雷，也是九派支付的法定代表人。

借贷宝遭"3·15"晚会点名后，其与"九鼎系"的关系引发市场热议。3月16日下午，九鼎投资运营主体昆吾九鼎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3·15"曝光的借贷宝产品是成都借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借宝科技"）旗下品牌，九鼎投资与成都借宝科技、人人行科技不存在股权控制关系。截至本公告披露日，公司及公司历史管理的基金从未参与过成都借宝科技和人人行科技的投资。九鼎投资除作为软件使用用户使用过该产品的部分功能外，不存在与成都借宝科技、人人行科技及其下属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的情况。

不过，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经天眼查股权穿透，成都借宝科技为人人行控股全资孙公司。从九鼎投资公告内容来看，借贷宝与"九鼎系"公司之间仍有股权关联。

"借贷宝与九鼎集团应该是关联但并非控制关系，九鼎投资是不同的板块，在业务上本身也没有直接往来。"有知情人士表示。

当前借贷宝与"九鼎系"公司究竟是否存在股权关联？彼此之间又有何业务往来？北京商报记者分别向借贷宝、同创九鼎投资进行采访，但截至发稿未收到相关公司回复。

在苏筱芮看来，尽管借贷宝在股权关系上被"九鼎系"剥离，但双方在高管任命等方面仍有诸多联系，意味着"九鼎系"公司或能继续对借贷宝施加业务影响。

盘和林同样提到，有些金融平台背后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公司属于谁，要看最终的实际控制人。但在高管任命等方面有所关联，一定程度上能被认为彼此为关联公司的依据。

平台变"帮凶"

不能撇开审核责任

在最新回应声明中，借贷宝方面提到，公司主营业务是为用户间借贷提供电子借条合同，初心是通过规范有效的电子合同保障出借双方的合法权益。报道中提及的"放款人绕过平台交易""用户遭遇高利贷、砍头息、展期费"等问题，暴露了公司在部分业务场景中存在监管疏漏。在此，公司向所有因此受到影响的用户致以诚挚歉意，并将以最大的决心进行整改。

从交易模式来看，借贷宝本身未持有金融牌照，并非直接参与相关贷款发放。在签署电子协议后，借贷双方往往会绕过平台进行交易，借贷宝方面对于后续放款、还款等既不监管也不询问，具有法律效力的电子借条成为借款人的桎梏。而出借人则凭借虚假认证信息等难以被追责，更有甚者对借款人疯狂催收。

只是原本只承担中间服务的借贷宝，在实际展业中成了不法分子的"帮凶"。苏筱芮分析称，从商业模式来看，借贷宝主要有三类收费项：出证费、展期费与逾期费。其中，展期费、逾期费与逾期情况挂钩，并成正比。

"在这样的模式驱动之下，电子签平台要想扩大平台业务规模，商业路径就被设计成：出借人方面，尽可能多找职业放贷人，增强资金供给，从而促成更多借款项目；而借款人方面，则尽可能多找次级借款人，资质越差越好，从而增加更多展期、逾期收益。职业放贷人与次级借款人的规模化聚集，容易滋生各类金融黑灰产，且营收与逾期挂钩的设计，也会驱使平台诱导用户过度借贷。"苏筱芮补充道。

苏筱芮强调，在被"3·15"晚会点名之后，电子签借贷平台由于存在商业模式问题，有必要禁止其深度参与规模化的线上民间借贷业务，同时针对存量用户，也需要向借款人披露放款方信息，对贷后暴力催收等行为应当建立高效、透明的沟通机制，切实维护好线上用户的合法权益。

盘和林表示，电子签这类平台，要么关停，要么在获得牌照后开展正常的金融相关业务。而在合规建设方面，本质性的调整要以不触碰违法高利贷为底线。同时，要计算借款人的综合利率成本，让利率更加透明；要强化用户信息管理规则，让借贷双方信息更加透明。

此外，综合"九鼎系"的金融布局和电子签类平台发展，博通分析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指出，集团公司在布局金融业务时，首先要有金融合规意识，才能拥有持续稳定经营的基础。而电子签类平台的价值，不应该只局限在C端业务之间，毕竟真正的熟人之间用到此类工具的频率极低。借贷宝等平台可以进一步拓展B端业务，为企业和企业之间建立有效凭证。

王蓬博建议，平台不能撇开自身的审核责任，借贷宝要对现有产品做好风控，避免出现阴阳合同、高利贷等行为。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应该加大投入，完善客诉等渠道畅通。不能为了短期内的赚快钱，忘记了平台的初心。

北京商报记者廖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