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315|“先享后付”变坑客利器！想中止消费解除扣费，商家开出离谱条件

号称解决了预付费消费此前存在的种种痛点，一种名为“先享后付”的消费新模式快速走红：消费者在进行预付费消费时不再需要预付一大笔资金，取而代之的是通过支付平台进行签约，随后按照消费次数，或者按照一定的周期，由支付平台向消费者发起扣款后再支付给商家。“余额可查”“关店可退”是支付平台为先享后付模式打出的广告语。

听起来不错，事实果真如此吗？今年解放日报·上观新闻“民声直通车”平台征集3·15维权线索期间，多名消费者反映被先享后付所坑：一方面，预付费消费时，相比以往需要准备资金，或者需要先办理贷款，如今签约不受支付平台的信用额度所限，大额消费的发生手续更简便，商家也更极力地鼓动消费者体验先享后付；而另一方面，一旦发生消费纠纷消费者想解约时，商家会提出各种条件来要挟“套路”消费者，而平台此时往往作壁上观……

信用额度才500元，每月扣款近800元

松江大学城的大一学生小李一直为脸上的青春痘烦恼。春节前，她在某团购平台看到附近一家名为“护医堂”的美容机构推出了多款祛痘护肤套餐，便宜的仅需数十元就能体验，她当即团购了一款64元的“洗脸清洁”套餐。1月12日，她来到位于轨道交通泗泾站旁边的护医堂门店消费。据称，进店后她先是被安排进行了一番皮肤检测，结果当然是“皮肤特别差”，亟需进行护理。店里的工作人员随后推荐她体验另一款300余元的套餐，被小李当即以“嫌贵”为由拒绝。

位于三湘商业广场西侧2楼的护医堂。

所签约的年卡可以在支付软件内查阅，小李提供了截图：签约是在一款名为“安心付”小程序内完成的，年卡名为“服务周期卡”，总金额为8800元，共分为12期扣款，即每个月的19日扣款733.33元。页面显示，截至目前小李已支付了2期扣款，尚剩余10期“待守约”。记者留意到，作为学生的小李消费能力有限，支付平台的信用额度每月仅500元，但年卡的签约并未受到信用额度的限制。

年卡名为“服务周期卡”，总金额为8800元，共分为12期扣款。

签约后，护医堂的工作人员拿来了协议书和知情同意书，让小李签字确认，随后又拿来一款“苦参”美容产品的套盒，称是护理时要用到的产品，让她在盒子上贴有的一张确认卡上签字。小李告诉记者，整个过程很快，她并没有仔细查看知情同意书、协议书和确认卡上的条款，这为之后的纠纷埋下了伏笔。

“苦参”美容产品套盒上的产品购买确认卡。

此后，学校放假，小李也返回了老家未继续消费。寒假结束返校后，小李又前往护医堂消费了数次，但祛痘效果不佳，店内工作人员将原因归咎为她脸上螨虫活跃，又劝她额外消费一款去螨的产品。店员的“出尔反尔”让小李萌生了退卡中止消费的念头。

“解约权”成为商家拿捏消费者的工具

若不能在“安心付”小程序上解约，即便不去店内消费，小李也仍将每月被扣款直至12期扣完。因此，想要中止消费，小李需要在“安心付”小程序上申请退卡。很快“安心付”反馈了结果，拒绝了小李的退卡申请。

记者点开了小李的“周期卡”，下方“使用须知”里对退卡有说明，称是支持“使用期间内退出”的，但必须联系商家客服来操作，“暂不支持用户操作退出”。无奈之下，小李只能前往护医堂门店协商退卡。办卡容易退卡难，门店工作人员拿出计算器一顿按后给出了解约条件：小李需要补给门店6950元，门店才会为她操作解约。

这个金额怎么来的？据店员称，大头来自店里为她使用的“苦参”美容产品套盒。即正常使用年卡消费时套盒的价格已包含在内，而若小李提出解约，套盒则就需要单独收费。而摆在店内一处房间里的亚克力立牌上显示，这款“苦参”美容产品套盒售价高达7980元，一共可以使用14次。“原则上开盒就不退不换”，沟通中店员称，但可以为小李按照单次698元来折算使用费，按照小李已使用6次来计算，仅产品的使用费用就得4188元。加上6次清洁每次单价498元，以及880元的违约金，小李一共需要承担的解约费用高达8056元。上述费用再减去她已在“安心付”上支付的2笔733.33元，就得到了6950元这个数字。

店里为小李使用的“苦参”美容产品套盒。

摆在店内一处房间里的亚克力立牌上显示，这款“苦参”美容产品套盒售价高达7980元，一共可以使用14次。

面对护医堂门店提出的离谱解约条件，小李有些傻眼。更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门店随后又拿出她签订的协议书和知情同意书，指着上面有手写的单次价格和“套盒已拆不予退换”等条款称，这就是解约条件的依据。

图为写有单次价格和“套盒已拆不予退换”等条款的“知情同意书”。

反复协商未果，3月11日，记者又陪着小李来到位于三湘商业广场西侧2楼的护医堂，一名自称为“店长”的工作人员将记者一行领至店内房间里，称“这次坐下来好好谈”。店长再次拿出计算器一番计算，称用了对小李比较有利的“算法”后，她只需要支付门店3933元，就可以为她操作解约……

如果商家不同意解约，消费者的钱就会被一直划扣。先享后付中的强制扣款功能，成了商家“要挟”“拿捏”消费者的工具。征集线索期间，不少消费者反映称通过先享后付功能签下美容套餐、租下电动自行车后，想要提前解约都面临了商家提出的苛刻条件，通过抬高已产生消费的价格、抬高违约金让消费者补款更是常见的“套路”。

商家用虚假信息也能开通“先享后付”？

在支付平台搜索“安心付”，除了反馈“安心付”小程序外，平台还反馈了大量第三方企业，声称拥有“安心付”的开通入口，可以为商家开通先享后付功能。在这些企业的话术中，先享后付被描述为“拓客法宝”，适用于美容美发、教培、健身瑜伽、宠物等行业，这些正是此前预付费消费乱象频发的行业。

图为支付平台的“安心付”小程序，“放心消费有保障”是其打出的广告。

借用平台的“新模式”来营销后，若放任商家还是用“老套路”来坑消费者，“拓客法宝”无疑也是“坑客利器”。当着记者的面，小李多次拨打了支付平台的客服电话，但那边的答复与此前并无区别，只是一味地称“专员会介入处理，请耐心等待回复”。

并且，记者调查发现，在支付平台的“纵容”下，先享后付功能已滋生种种乱象。

在三湘商业广场护医堂门店内，记者看到张贴出的营业执照上，其经营主体为“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絮雯美容店”，但是，在“安心付”平台上，销售年卡的商家又名为“上海蕾恩特美容有限公司”。在护医堂门店内，店长对此的解释是“我们是一家的”。

点开“安心付”平台上的年卡适用门店，显示“上海蕾恩特美容有限公司”的门店地址为“普陀区曹杨路57号楼（隆德路地铁站西北）”。在百度地图上搜索该地址，确实能反馈搜索结果，但记者前往曹杨路实地查看，发现百度地图标记处实为曹杨路272号。且曹杨路最南侧记者能找到的最小单数门牌号为109号，57号压根不存在。

点开“安心付”平台上的年卡适用门店，显示“上海蕾恩特美容有限公司”的门店地址为“普陀区曹杨路57号楼（隆德路地铁站西北）”。

记者又拨打了“上海蕾恩特美容有限公司”在安心付平台上留下的电话“4000305230”，接听电话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自称是“安心付”平台的客服，但记者反复追问后，对方承认是“上海璨玖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也是一家为商家办理开通先享后付入驻安心付的代理公司。据璨玖商务咨询解释，商家在办理时未提供电话，所以才留下了他们的电话。至于为何商家提供的是虚假的门店信息，璨玖商务咨询从记者这要去了相关的截图，但截至发稿前未有答复。

将先享后付的开通业务层层代理，对商家提交的认证信息真伪疏于审核，这无疑更给商家“套路”消费者提供了更大的“空间”。并且，央视在此前的相关报道中指出，“先享后付”业务性质模糊，介于预付式消费、信用卡分期和信用贷款之间，但性质又与这三者完全不一样，这就导致先享后付缺乏监管，甚至可以规避监管。作为先享后付业务的主要实施主体，希望支付平台尽快主动承担监管职责，更要主动承担对消费者权益保护的主体责任，真正做到“放心消费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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