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
十七岁的林小雨,孤零零地杵在教学楼顶。深秋的晚风无情地从她耳畔刮过,她的双手死死抠住栏杆,指节绷得惨白,仿佛要把那栏杆捏碎。脚下的校园静得可怕,好似一座沉睡的坟墓。远处模模糊糊传来几声嬉闹,那声音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头仿佛被无数条乱麻死死缠着,越挣越紧。父母无奈的拒绝、同学冷漠的眼神、老师只争朝夕的匆匆脚步,所有的场景在她眼前闪个不停,像一场压抑到极致的默片,只剩绝望在疯狂蔓延。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人在意我!”她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没有回音,没人回答,任凭眼泪在脸颊肆意流淌。
前些日子,林小雨满心忐忑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嗓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背景里工地上的嘈杂就像炸开了锅。
“爸,我想出去租房子住,学校宿舍吵得我没法睡……”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这样的哀求,已不是第一次。
父亲沉默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小雨啊,爸刚交了房租,兜里没钱,你再忍忍。等爸发了工钱,再想法子。”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别人的叫喊。
“小雨,爸这边忙,先挂了。”电话“嘟”地一声断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呆呆地握着手机,像个木头桩子杵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猛地揪起,狠狠摔在地。那个在她心目中曾经那么高大,无所不能的父亲,早已被岁月改变了模样。
带着一丝侥幸,她又给母亲拨了过去。母亲的声音倒是温柔,可那温柔里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小雨,妈妈刚给你弟弟买了奶粉,手头实在紧。你再熬熬,行不?”
“可我真的受不了啦……”她的声音带着哭泣。
“小雨,你得懂点事,妈妈现在有新家要照顾,顾不上你那七里八里。”母亲的口气满是无奈,毫无商量的余地。
挂了电话,林小雨就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没人要的野草,风一吹就不知道会飘到哪儿去。
明明有爹又有娘,可自己为什么不再是宝!没人能解答。
回到学校,她的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无意间,她把同学李婷的书碰到了地上。“对不起。”因为心里有事,小雨的声音有点小,脸上也毫无表情。李婷跟她吵了起来,那话难听得像刀子。
“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成天拉着个驴脸,谁招你惹你啦?”李婷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利,周围的同学都围过来看热闹,可没一个人替她言语。
林小雨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上一口气。她想回怼一句,可嗓子眼儿像被塞了一团棉絮。她扭头就往教室外跑,身后传来李婷刺耳的嘲语。
她一路狂奔到教学楼顶,站在栏杆边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狂风在她耳边呼啸,仿佛无数只恶魔的爪子,拼命拉扯着她的身子。
“没人理我……没人……”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浮现出一帧帧画面——父亲那满是疲惫的眼神,母亲那透着疏离的苦脸,还有那个弟弟从未谋面。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整个世界给踹开了,所有的温暖和关爱都跟她绝缘。
“我要是从这儿跳下去,他们是否会有悔意?”她的手指渐渐松开栏杆,身子向前倾去。
狂风呼啸着,她的身子像折翼的鸟儿直直坠落,如同风筝断了线。她的脑子空白一片。
林小雨死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消失了,一条鲜活的生命陨落了。父母崩溃了,学校也掀起了惊涛骇浪。父母以及双方的亲戚家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撒泼打滚地索要赔偿。父亲把年迈且病恹恹的爷爷拖到学校,指着校长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学校是咋管学生的?我闺女在你们这儿出了事,你们得赔我女儿!”
母亲和外婆、小姨哭得死去活来,嗓子都哑了:“我的闺女哟……她还这么小,你们咋就让她出了这档子事儿。没了她,我可怎么活呀!!”
围观的人太多,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教育局来人了,保险公司也来了,谈判进行了一轮又一轮,小雨还在殡仪馆被冷冻着,冰冷冰冷的。
一周之后,尘埃落定 ,最终,据说赔了 80 万,父母一人分了一半。
拿到钱的那天,父亲窝在工地的旮旯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银行卡,眼神空落得像个无底洞。母亲在家里搂着弟弟,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向地面。
“小雨……对不起……小雨……对不起……”母亲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在鸣。
风依旧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卷走了所有的喧嚣和悲伤。林小雨的名字渐渐被人们淡忘,只有教学楼顶,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是她那无处可依的灵魂在风中游荡。
2025年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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