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读《四方食事》

《四方食事》/汪曾祺/湖南文艺出版社/2024年12月

汪曾祺先生说：“四方食事，不如一碗人间烟火。”深夜读汪曾祺的散文集《四方食事》，对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一种煎熬，读着读着口水不自觉地流下来。

《四方食事》是以汪曾祺的12册散文集为蓝本，精心收录了他创作的《五味》《故乡的元宵》《四方食事》《食肉者不鄙》《寻常茶话》《菌小谱》《家常酒菜》等50篇谈吃的散文小品。这些散文囊括了“人间五味”“寻常茶话”“吃的自由”以及“吃食和文学”四个方面的内容，覆盖汪曾祺一生走南闯北，亲自经历尝试过的近百种美食，从豆腐、马铃薯、萝卜、蚕豆、韭菜花这些家常菜肴到川鲁粤各系名吃，同时也讲述了各地风俗趣谈，乡土人情。

汪曾祺的散文不用复杂的文字技巧。他以清新质朴的文字，温暖贴心的笔触把每种美食起源、发展、演变，结构形态、烹饪过程、吃的最佳方式，以及涉及古代典籍记载和民间传说的美食知识等娓娓道来。他的文字没有刻板的说教，不用绞尽脑汁地琢磨。他就是一位贪嘴的老爷爷，给我们讲起青年时的过眼烟云，人情琐事。

汪曾祺的文字叙述直白，常带些家乡的民间方言俚语，却能显得雅致异常。如《端午的鸭蛋》里把手上的五彩线叫“百索子”，把小粽子状香囊叫“香角子”。这样写让读者感到亲切，接地气，充满人间烟火气。

汪曾祺对美食烹饪的过程描写得璧坐玑驰。切、剁、煎、炒、涮、蒸、煮、烤、炸、熏、酱、蹿、吊、炖、捏、攒，火候、调味、搅拌、翻转，这些文字在汪老炉火纯青的使用下，把制作加工美食活灵活现展示在读者眼前，让读者感叹厨师技艺的精湛。

汪曾祺书中对美食色、香、味的修辞更是出神入化。高邮咸鸭蛋筷子一扎冒红油；吃故乡蒌蒿时，闻到河边新涨春水的气味；手把羊肉就一碗盐水蘸蘸，无与伦比。汪曾祺的书让人越看越馋，越看越饿。

这本书在讲述美食过程中，汪曾祺先生还旁征博引，引用大量的历史文献。如吴其濬的《植物名实图考》把葵列为蔬菜的第一品。王西楼的《野菜谱》有关于马栏头等野菜的记载。每一个典故都言之凿凿，每一个史料都有出处。让读者体会到汪曾祺在古典文学上的造诣。

汪曾祺是沈从文先生的入室弟子，他以短篇小说和散文见长，文风幽默诙谐，在柴米油盐中透出人生哲理。他儿时丧母，青年时赶上战乱，随老师沈从文辗转到昆明西南联大，延续文脉。到了中年，他一直居无定所。他的人生起起伏伏，可是他却如北宋文学大师苏东坡一样，乐天知命，随遇而安。走到哪里写到哪里，遇到什么就吃什么。客居云南时，他听着空袭警报欣赏街上花草，构思文章。他被调到农科所画一套《中国马铃薯图谱》。他每天坐着牛车下乡，蹚着露水，到试验田摘几丛花，插在玻璃杯里，对着花描画。饿了就烤马铃薯吃他觉得这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这就是东坡先生“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气魄吧。

读《四方食事》是跟着汪曾祺先生的脚步体验一次独家美食之旅东辣西酸、南甜北咸，尽尝人间滋味。一碗阳春面勾起淡淡乡愁；一道秋葵、一碟蒜泥、一壶黄酒，这就是江南的味道；井中西瓜，一刀下去，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汪曾祺先生所叙述的不仅是美食的味道，而且描绘了人与自然、人与时间、人与人的故事，通过美食阐述了“内心有温度的人，才能看得到人间烟火；胸怀开阔的人，才能容得下苦辣酸甜”的人生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