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蒋玉伟
“夏威夷果在冷冻室，吃完了要放回去……算了，这大枣我还是洗出来晾干，再装盒里你带去，要不你洗不干净……下班回来别忘了把装柠檬片的盒子拿回来，我刚买的柠檬，可新鲜了……”雨薇像是自说自话，漂亮的双手像两只蝴蝶在橱柜、水池和冰箱之间轻快地飞舞着。
这次来女儿这儿住了五天，明天该回去了，每次来都像保洁员一样，把这儿里里外外整理清洁个透，心想这回卫生应该能挺一个多月。女儿被自己宠坏了，家务活从不伸手，衣服洗好叠好、水果零食伸手就到。义务教育前十二年就学习这一件事，跨越三千多公里读大学，毕业当年备考直接上岸来到这个城市。嫌宿舍小，就租了两居室，去年买了车，就又搬到这个带地库的小区。好像开春还要换个条件更好的小区，这一年一搬家，想想还要打包整理几大衣柜的衣服，她头就大。是该多陪陪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教会她更多的生活本领、了解体会人间真实模样的时候了。
雨薇是去年立春退休的，除了每周有三天去老年大学跳舞唱歌，剩下的时间就是闲着。爱人不让她去打工，说倒了一辈子班，可在家消停待着吧。母亲家离得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身体还挺硬朗，拄着手杖能自己上街买药买菜，经常煮了粥或者包了饺子叫她回来吃。雨薇有时晚上会来坐坐，找点家务活。从前还用她交水电费跑跑腿啥的，现在这些都用手机就解决了，她清楚母亲的健康就是自己的福气，心里感恩着呢。
母亲几乎天天给雨薇打电话，昨晚电话里说“……又去孩子那儿了，我没事，哪天回来啊？……哦，后天你来我再跟你说吧……”都说人老了像小孩子，语气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想到这雨薇脸上便不自觉地挂上了笑。面对老母亲，雨薇经常自责不能给予更多的陪伴，有时真的身不由己，唉。
雨薇就这样边干活边天马行空地想着，突然抬头发现外面下雪了，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绒毯，雪花齐刷刷扑簌簌无声地落着。作为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们一定很骄傲：它们排着队从天上齐整整地张开双臂跳下来，打着转儿、唱着歌儿，身上的白裙子飘啊飘的，像一个个小精灵，享受着路人欢迎它们降落人间的表情和问候。
“下雪好啊，下雪爸爸就可以雪休了”。开大车的爱人也是雨薇要惦记的人。工作条件和工作性质摆在那里，对于一线繁重岗位工人来说，延迟退休政策让爱人更盼着雨雪天气能多些。工作上的压力搬不走，雨薇就经常开导爱人想开点，平时多陪他，夏天傍晚去广场看扭秧歌，冬天逛逛超市作为放松，可相比雨薇婆婆的阿尔兹海默病，这都不算啥，婆婆天天都打电话给爱人，翻来覆去那几个无中生有，都是婆婆自己想出来的事由：“暖气不热你来看看，是不是采暖费没交啊；总有人敲门我害怕，打开门又没人，你晚上来陪我住吧；这月工资取了吗？你还没退休吗？”爱人木讷少语，有事就闷在心里。好在雨薇性格开朗，会劝人，家里两个人的话都让她一人说了，逗爱人宽心早都成了她的第二职业。
雨薇一个人时常想：老妈、爱人和孩子哪个更需要自己？她应该多给谁更多的时间呢？怎么安排才能尽可能都照顾到呢？可这哪有答案呢？雨薇心里笑了一下：我就是一棵婆婆丁，很渺小，小到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但是很顽强，春天早早就破土而出，深秋了还会努力开出花朵。春天可以生吃，秋天挖出来晒干可以泡水喝，还治病呢！我要向着太阳努力生长、努力开花，哪怕只能泛一丝丝绿意，对于整个春天，我也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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