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26岁,在镇上邮局上班,工资不高,但日子还算过得去。那年头,家里人最操心的就是我的婚事,毕竟乡下结婚早,像我这个年纪还没成家的,左邻右舍都觉得是“老光棍”了。
“你到底咋回事?”我妈一边往灶台里添柴,一边瞪我,“人家二狗子早就俩娃了,你还挑挑拣拣,等着吃天鹅肉?”
我叼着牙签,坐在门槛上懒洋洋地回:“这事不能急,结婚可是大事,万一找个不合适的,后悔一辈子。”
“还不合适?!”我妈一拍围裙,气得直跺脚,“你三婶介绍的那个小王村的丫头,能干会持家,就是胖了点,你咋就不同意?”
“娘,胖不是重点,主要是没眼缘。”我耸耸肩,脑海里浮现出那天见面的场景——
女孩穿着一身暗红色棉袄,个子不矮,但身材敦实,圆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有点大嗓门,吃饭时夹菜毫不客气,连我碗里的肉都给我夹走了。
“这姑娘真实诚,不拘小节。”我妈觉得她好,我却觉得没啥感觉,勉强点头应付过去。
“我就是不喜欢太胖的。”我摊手,试图用最直接的理由堵住我妈的唠叨。
谁知她更急了:“那你喜欢啥样的?人家性格好,又会做饭,你还想找仙女啊?”
“仙女倒不至于,但至少得让我心里有点触动吧?”我妈见我油盐不进,干脆把我表舅请来了。
我表舅是村里出了名的“神算”,谁家婚丧嫁娶、盖房动土,都要让他掐指算上一算。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院子里喝茶,眼皮都没抬,就开口:“你属兔,命里缺土,得个属牛的媳妇,旺家。”
“属牛?”我愣住了。
“对,属牛的女人旺夫持家,胖点更好,福气大。”表舅晃了晃手里的算盘珠子,神秘兮兮地补充道,“你要是不信,三年之内,若是没娶这个姑娘,你必定后悔。”
我嗤之以鼻:“表舅,您这话也太玄了吧?”
表舅摇头叹气:“信不信由你,我话放这儿。”
那天之后,我依旧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是坚持自己的标准相亲,但无一例外,不是我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我。
结果,这事过了半年,邻居三婶又跑来找我妈,说那姑娘还没定下对象,催着让我再考虑考虑。我妈一听,乐得不行,忙让我去再见一面。
这次,我也有点犹豫了,主要是最近相亲屡屡碰壁,渐渐地也没了底气。再加上表舅的话时不时在耳边回响:“你若不娶她,必定后悔。”
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答应了再见她一次。这次见面,比上次更轻松些。
她还是那个爽朗的姑娘,见我来了,直接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笑眯眯地说:“你还是不太情愿吧?放心,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这话倒让我放松不少,反而认真地和她聊了起来。没想到一聊,居然发现她特别懂事。她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靠种地过活,她自己在镇上缝纫铺里做工,手脚麻利,性格开朗,和我想象的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她还特别会过日子,饭桌上看我爱吃红烧肉,就偷偷给我多夹了一块,自己却只吃青菜。我问她怎么不吃肉,她大大方方地笑了:“我不爱吃肉,给你留着。”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后来我又见了她几次,慢慢地,她的笑容、她的踏实劲儿,竟然让我觉得特别舒服。
我想起表舅的话,心里有些动摇了。
最终,我点了头。结婚后,我才发现,娶她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她不仅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总想着法子让我吃得好,穿得暖。她知道我爱吃面,每天早上都变着花样给我做早餐,鸡蛋面、炸酱面、阳春面……
我下班回来,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她笑盈盈的脸,心里总是暖得不行。
有次我生病发烧,她一晚上没合眼,给我熬姜汤、喂药,第二天一早又去镇上买了最好的补品。
更让我惊讶的是,她还特别能干,后来自己在镇上摆摊做小生意,把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几年后甚至攒钱开了一家小店,成了我们镇上有名的“女强人”。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表舅那句话的意思。
如果当初没有听他的,我大概真的会后悔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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