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这样评价大卫·林奇的电影《穆赫兰道》:
“大卫·林奇拍出了一个好莱坞女演员肤浅但迷人的精神世界。”
“肤浅”是一个外界赋予的评判标准。的确,如果以看客的视角把黛安的一生当作一出百老汇悲喜剧看待,一个女人光怪陆离的欲望或许并无“深刻”可言。
然而,如果我们能够正视一个女性对另外一个女性所产生的迷恋与谋杀欲,而不只是把其当作一个疯癫的女人偶尔的春梦,那么通往一个女性更为幽深的心灵世界的道路将就此敞开。
血腥的突围
女人之间的相爱相杀一场,往往指向的是在牢不可破的体制之下试图破局和突围的挣扎。
《穆赫兰道》中,黛安对梦中情人的谋杀欲本质是好莱坞造星机制下女性竞争的内化,即“金发尤物”与“黑发蛇蝎”的二元对立。但那迷恋欲却又时刻作祟,她的爱意正试图阻止着这场同为被剥削者之间的战争发生。
当黛安选择吞枪自尽时,破碎的不只是她的幻梦,更是将女性价值等同于外貌与成功的整个评价体系。
女性的觉醒往往与女性之间细腻而极致的情感纠葛共生,处于挣扎状态的个体必然互相碰撞。或许会有人介意“她们”挣扎时的面孔太过扭曲,介意“她们”挣扎的动作变了形,总是伤害到“她者”,但这一切都是走在通往一个新世界的必经之路上。
在《我的天才女友》中,莉拉与莱农的友谊始终笼罩在“既爱且恨”的阴影中。她们互为精神支柱,却又在才华、命运与情感上激烈竞争。
《我的天才女友》剧照
莉拉的天赋与叛逆让莱农既崇拜又自卑。当莉拉因家庭压迫辍学嫁人时,莱农的学业成就成为她“逃离贫民窟的唯一希望”,但莱农始终感到自己活在莉拉的“天才阴影”下,甚至将写作视为“盗取莉拉未被实现的才华”。
她们的竞争并非对立,而是通过彼此映照确认自身价值。莉拉用嫁妆资助莱农求学,莱农则用文字记录莉拉的抗争,两人在对方身上投射出理想化的自我镜像——“你是我永远想逃离的影子”。
归根到底,她们的友谊根植于那不勒斯贫民窟的暴力与贫困。两个女人,既是反抗的同盟,也是被压迫者的缩影。
《女仆》剧照
爱我就杀了我
若说《我的天才女友》揭示了女性友谊中权力与嫉妒的暗流,那么孟京辉导演的《女仆》则将这种关系推向极致。
克莱尔与索朗日既是共谋的姐妹,又是互相倾轧的对手。她们在扮演中彼此依赖,又因欲望的分歧而撕裂:一人渴望通过毒杀女主人跻身上流,另一人却沉溺于扮演游戏中的权力幻觉。
这种“相爱相杀”的张力,使得观众 直面女性之间情谊的复杂本质——觉醒并非孤军奋战,而是在对抗与共谋的撕扯中涅槃重生。
这里没有温和、理性的思考。《女仆》的觉醒充满玉石俱焚的决绝。
剧中没有男性救世主,也没有社会救赎的通道,只有逼仄房间内的一场黑色狂欢。女仆们最终选择以“毒杀自己”完成仪式——她们吞下本欲献给女主人的毒茶,在自我毁灭中宣告对压迫身份的反叛。
这种极端行为,恰如孟京辉所言:“愤怒是最直白的语言,唯有撕裂伪装,才能直面内心。”
女性的觉醒从不是田园诗,而是带着血丝的破茧。
当女性夺回对自身悲剧的解释权,黎明的号角就此吹响。当克莱尔与索朗日在扮演的游戏中翩翩起舞,她们踩碎的不仅是优雅舞步,更是整个规训社会为女性预设的生命脚本。
《女仆》
北京|蜂巢剧场
2025.03.2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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