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薪传丨炉天下宣德炉艺术博物馆馆长王斌：传建立特色博物馆传播非遗技艺

天津日报记者 郭晓莹

宣德炉，是由明宣宗朱瞻基参与设计监造的铜香炉，开后世铜香炉先河，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宣德炉成为铜香炉的统称，后世亦有历代工匠复制、仿制大明宣德炉。天津炉天下宣德炉艺术博物馆（以下简称“炉天下”博物馆）是全国首家宣德炉主题博物馆，也是河东区第一个非遗主题特色博物馆。该馆全面展示“明清宣德炉复原技艺”和宣德炉文化。这家特色博物馆的馆长王斌，因为热爱，从收藏宣德炉、研究其古法制作技艺，到如今全面复原了濒临失传的宣德炉传统手工制作技艺。一路走来，王斌一直秉承着传播正确宣德炉知识的理念，他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在理性看待宣德炉的基础上喜欢上它。

以“炉天下”博物馆

会天下爱炉之人

天津炉天下宣德炉艺术博物馆展厅面积1400余平方米，集宣德炉展示、宣德炉研究（鉴定）、明清宣德炉复原、宣德炉文化交流于一体，对社会免费开放。该博物馆自2023年2月建成开馆后，作为河东区青少年教育基地，多次开展非遗进校园活动，在寒暑假期间组织10余场青少年传统文化体验活动，除此之外，还接待各单位集体参观30余次。

在博物馆的1号展厅，陈列着包括文房手炉、寿桃熏炉、鹌鹑熏炉、凤凰熏炉等30余只各时期珍品炉，此外，博物馆内还展示了百余件近年来以“明清宣德炉复原技术”制作的宣德炉。

王斌馆长介绍，宣德炉设计沿用宋代瓷器美学，且运用中国传统铜器冶炼铸造之技法（失蜡法），又因其型制优美、包浆迷人、款识大雅，而备受历代文人雅士的喜爱和追捧，更成为文房必备雅器。至今仍广泛流传于华夏大地，可谓中华民族之瑰宝。

一只小巧精致的暖手炉在展品中尤为引人注目，吸引很多观众驻足观看。王斌说，很多观众看到它时都会发出惊叹和询问，因此他每次都要为观众详细介绍关于这只清代暖手炉的历史文化。“暖手炉又称袖笼，古人没有现代的取暖设施，更没有如今的暖手宝，因此，当年的王公贵族都在使用暖手炉，将暖手炉加上碳来暖手，外出就揣在怀里。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在冬季写诗作画写文章时，手冻得僵硬，也是用暖手炉来暖手。”

王斌表示，暖手炉在明清年代乃至民国时期的使用都常普遍，如今虽然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不再具备实用价值，但其所蕴含的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它是中国古代生活的见证。在“炉天下”博物馆里，目前馆藏清代暖手炉共有两只，均为鸭蛋大小。精巧别致的暖手炉，令观众感慨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古人的聪明智慧。“在咱们熟知的87版《红楼梦》电视剧中，林黛玉和王熙凤多次出场都是手捧暖手炉，而现在很多人把暖手炉改为熏香炉使用。”王斌说。

博物馆内陈列的宣德炉藏品可谓琳琅满目，对王斌来说，其中有一只鹌鹑熏炉不能不提。“2023年底，我在外地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无意中相中了这款小炉，当时看起来古香古色，漆黑无比，只能从模样看出是鹌鹑熏炉，两个翅膀是盖子，打开盖子放进香材，烟从口中喷涌而出，鹌鹑形态惟妙惟肖。经过后期清理后，鹌鹑熏炉呈现通体纯银材质，鹌鹑脊背羽毛和胸前绒毛雕刻清晰细致，尤为可爱。中国明清时代用香盛行，一个小小鹌鹑熏炉足以证明古时手工艺匠人巧夺天工的创作，以及用香、品香的人群对艺术的追求高度，能用得上铜器本已经奢华至极，用白银錾刻雕琢出鹌鹑作为熏香，不禁令人为古人赞叹。很多前来参观的中小学生都表示，生活在城市里没见过鹌鹑，但是在国画中见过，中国画会以鸳鸯、鹌鹑为题材，寓意安居乐业、安贫乐道。由于鹌鹑是‘一夫一妻’，因此也寓意夫妻和美。这一件小小的熏炉，从工艺样式上有古人审美的体现，从寓意也彰显出古人对精神文化的追求。”王斌馆长表示，目前这款鹌鹑熏炉的复制呼声最高，他计划在今年复制这把鹌鹑熏炉。

2号厅为宣德炉分类沉浸式展厅，展品按宣德炉造型特点（狮耳炉、鼎式炉、朝冠耳炉）、工艺（点金、鎏金、掐丝珐琅、大红袍）等分类展示，同时配合明清文房家具，提供沉浸式体验。

在展厅中有一只竹节熏炉，整体是南瓜造型，寓意多子多福富贵吉祥；炉盖、炉足雕刻竹叶、竹根，寓意节节高升；炉身单侧雕刻了五只活灵活现的蝙蝠，寓意五福为一喜。

王斌馆长介绍，宣德炉造型工艺中囊括了中国众多寓意吉祥的传统纹饰，如梅兰竹菊、松竹梅、回纹、缠枝莲纹、蝙蝠等。中国古代文人墨客本就喜欢竹刻竹雕配饰，如臂搁、笔筒、香妃竹扇，三国时期大名鼎鼎的竹林七贤也是与竹林为伴，喝酒纵歌抚琴。

说到这里，王斌馆长在现场又展示了一件朝冠耳竹节熏炉，此炉两个朝冠耳（官帽耳）为竹节状，炉身錾刻片片竹叶。“一位天津收藏家李先生慕名到‘炉天下’博物馆参观，看到博物馆一心传承宣德炉文化，而且又非常专业，让他颇为感动，于是就把他自己多年前在欧洲拍得的一件清代早期竹节熏炉带到博物馆来，无偿提供给‘炉天下’博物馆进行研究和复制。复制品和原型神韵完全一致。此后，我与李先生也成为了好友。”王斌说。

反复试验千锤百炼

成功复原制作技艺

在2号展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件蜡模具和铸造后的半成品，王斌说：“在前些年，宣德炉基本没人做了。伴随着原材料的铜质配比和一些老工艺的失传，这项传统手工制作技艺濒临失传。”

王斌翻阅古籍和市面上所有与宣德炉有关的书，发现对宣德炉铸造技艺的描述不是只言片语就是高深莫测。他还到河北省、江苏省、山西省、河南省等地走访了一些铸造师傅，可是找不到会这项技艺的工匠了，市面上的铜炉工艺品和仿制品多是机械化流水线生产的，真正的宣德炉工艺基本失传。对于热爱宣德炉的王斌来说，他很不甘心，不甘心这项传统技艺就这么失传。

“于是我们调阅参考了故宫馆藏数十件宣德炉的成分表，开始试验老铜配比。最开始看到有些书籍上和市面上流传着宣德炉含黄金的说法，但通过翻阅大量资料进行分析，也拜访很多师傅，通过多次论证得出结论，宣德炉不含黄金。这就意味着，黄铜铸造投入黄金也毫无意义，打破了百年来宣德炉含金的传说。”说起复原宣德炉传统技艺时原材料的配制过程，王斌说，“如今回忆起当时配铜的过程还是挺心酸的。老铜的资源比较少，我们就去收集民用的铜废品，这些铜废品大多是日用品，以锅碗瓢盆居多，年代也比较早。这些铜废品只能回炉重新熔炼。我在最开始进行试验时，每次炼制都投入各种比例的锌、铅、锡，用传统制作技艺铸造后，便迫不及待地敲开看，但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基本上都是废品或者残次品。为了成功复原这一古法制作技艺，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就吃住在铸造炉前，每次失败了就研究到底差在哪里，想到了就立马改进重新来。经过一次一次的尝试，终于成功复原了宣德炉的古法制作技艺。目前经过我们不断改进，采用这种古法制作技艺制作的宣德炉成品率已经达到四成。这样的成品率，即便在明清也已是很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王斌馆长展示了在古法制作技艺中用于铸造的蜡壳，这也是铸造一件宣德炉的第一步，“蜡本身质地很软，在高温之下还容易融化，所以在蜡上把宣德炉的细节雕刻精致非常不容易，例如底款字体，炉身花纹等，这一步至关重要。蜡如果雕刻不清晰，铸造出来的宣德炉也不会精致。”

接下来，王斌又展示了一个环耳钵盂炉，小小钵盂炉的双耳上各有一环，作为装饰非常好看，轻摇炉体哗啦啦响，犹如女孩环佩叮当。王斌介绍：“这只小炉是我在2023年制作的，别看小，其原型是清朝乾隆官造精品，拍卖价值也是不菲。市面上也有仿制的，先不说炉身塑造是否精致，单说这耳朵上的环，那些仿制品大多是采用后焊接工艺，而我们的古法技艺是用蜡壳装上蜡环，一体铸造出来，难度特别大，体现了明清宣德炉最高工艺水平。”

在博物馆里，观众在参观中询问最多的问题分别是，宣德炉含金的说法是否正确？宣德炉底款的“德”字少一横才是真品的说法是否属实？对此，王斌介绍：“宣德炉含金的说法已经流传百年之久，当年传说宣德太庙失火，金佛和铜炉一起融化，之后铸炉含黄金，因此铜炉宝光内敛。可是，我们通过大量论证和试验，证明宣德炉不含黄金。我们今天不加黄金、用古法铸造出来的复制品和明清宣德炉真品，不论造型、包浆、色泽都不差分毫。至于‘德’字少一横才是真品的说法，显然不对。中国文字从金文到小篆的演变中，‘德’字就分出来有一横和无一横的两种写法，比如今天德云社的牌匾就是例子，懂书法的人也都知道这两种写法。所以说，一个炉文化包含了书法文化、香文化、文人书房文化等很多传统文化，这也是我多年来收藏研究宣德炉的乐趣所在。”

来源：天津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