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极氪、比亚迪派法务部下场，瞄准的幕后黑手是谁？ | 电厂

记者 花子健

编辑 高宇雷

2021年6月，特斯拉法务部官方微博账号开通，认证公司为特斯拉（上海）有限公司，审核时间为2021年5月31日。

直接原因是当时针对特斯拉可能存在的“刹车问题”进行的维权达到了顶峰——虽然一直到现在仍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特斯拉的汽车刹车存在缺陷。2021年4月的上海车展，一位穿着印有“刹车失灵”的车主闯入特斯拉展台，并站上了一辆车车顶进行维权，舆论哗然。

但自开通以来，特斯拉法务部的官方微博账号也没有更新过一条内容，即便他们对一部分公开维权的车主取得了法律程序上的胜利，他们也并没有在特斯拉法务部官方微博发布过任何声明。

相反，在特斯拉之后，中国造车新势力不仅陆续开通了法务部官方微博，活跃程度远超特斯拉，尤其是新车型、新技术亮相的关键节点，法务部官方微博也更活跃。

但是造车新势力的法务维权行动与特斯拉当时的情况不尽相同，据电厂对多个事件的了解，除了蹭热度和流量的个人博主，也有车企下场进行有组织的网络舆论引导，所谓有组织的“黑公关”和“水军”背后的往往也是在同一个市场竞争的汽车公司。从一个公司整体上来说，它们是“黑公关”的打击者，也可能是“黑公关”的组织者。

3月，加入法务维权行动的是鸿蒙智行和极氪，他们3月先后在法务部官方微博奖励最高500万征集黑公关的线索和证据。

车企反击黑公关：奖励最高500万

尊界是华为和江淮汽车合作，定位于百万级豪车的新品牌。2月20日，华为在深圳专门召开一次发布会对外展示了尊界的技术亮点。

但就在这次发布会后没多久，网络上就出现大量不利于尊界品牌和鸿蒙智行的言论，比如“尊界借车测试”、“被租借的迈巴赫轮毂损坏”、“尊界测试故意放掉迈巴赫轮胎的气”。围绕这些言论发酵的讨论，陆续登上微博热搜、百度搜索热榜和抖音热榜。

华为智选车业务（“界”品牌属于智选车业务）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一位曾在华为工作的人士说，第一代问界M7上市后，曾在测试中出现A柱变形的问题而被质疑存在设计缺陷，加上车主发现的刹车问题，经过舆论发酵，进而影响了销量。“但尊界遇到的情况和问界M7性质上不同，后者是在测试、第三方检测中发现了问题，前者遭遇的则是典型的舆论对冲。”

3月2日，认证为“鸿蒙智能汽车技术生态联盟官方微博”的鸿蒙智行发言人发布的一份声明中提到：

“通过查证和部分网友提供的线索和证据，我们发现近期互联网出现大量关于鸿蒙智行品牌及尊界S800产品的异常评论，数量高达数十万条。这些异常评论的主要特征为：发布账号活跃度低，疑似批量注册；短时间内在同一主贴下大量出现，评论文案高度雷同；内容涉嫌恶意诋毁、造谣、挑拨车企对立。”

因此，鸿蒙智行认为“这是一次有组织的网络黑公关行为，对鸿蒙智行品牌和产品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因此，鸿蒙智行以10万至最高500万元人民币的奖励公开征集有关黑公关的线索及证据——相关行为一经查实并得到司法机关认可，举报者就可以获得相应奖励。

据鸿蒙智行发言人透露，开放线索和证据征集之后第二天，就收到了超过1万条私信。3月4日，认证为“鸿蒙智行法务官方微博”的鸿蒙智行法务发了第一条微博，公布了一起案件的进展：

经查，2024年5月以来，某公司操纵数十家MCN机构使用上万个账号发布、评论大量恶意造谣、抹黑、诋毁鸿蒙智行品牌及产品的虚假信息，严重误导社会公众，损害鸿蒙智行品牌和产品声誉。

近日，从司法机关了解到，该公司多人已被公安机关缉拿归案并被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

截止目前，鸿蒙智行发言人只发布了3条微博，鸿蒙智行法务只发布了1条微博，但震慑效果非常明显。一位熟悉华为的人士说，线索和证据征集，与公布的案件进展，看起来没有必然联系。也就是说，在公开征集线索和证据之前，鸿蒙法务实际上就已经对黑公关采取了行动，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宣布。

另外一家提供最多500万元奖励的是比亚迪，且比亚迪已经进行了多次激励发放。2021年12月底，比亚迪决定开展“比亚迪清朗行动”，号召广大用户针对“黑公关”、“水军”等行为提供线索和证据，并对有效线索给予5万至100万人民币奖励。2022年6月起，奖励额度5万至500万元。到了2023年12月，比亚迪将这一激励政策的有效期延长至长期有效，这意味着比亚迪打击黑公关成为常态化措施。

今年2月19日，比亚迪宣布获得一批新线索及证据，涉及了一些“黑公关”、“黑媒体”的情况，并向8位信息提供人奖励1-10万元不等，向一条重大价值的证据线索的提供者奖励100万元。

据不完全统计，获得比亚迪奖励1万元（含）以上、100万元（含）以下的人数为54人，1万元以下的比亚迪没有公布具体人数。最大的一笔奖励就是今年2月的100万元。

此外，比亚迪的维权行动主要有两个主要特点：一是索赔金额大，获赔金额高，比如龙猪-集车和徐里里，都被索赔500万元，其中龙猪-集车已经被判赔超过200万元；二是追溯时间长。比亚迪公布的信息显示，2021年发生的造谣行为，在2023年被比亚迪一追到底。

电厂经过统计，发现已经有18家汽车品牌开通了法务部官方微博，其中还包括极越等基本退出市场的品牌和哪吒等暂时陷入了经营困难的品牌；也有诸如岚图汽车、极狐汽车、深蓝汽车等传统车企转型的新品牌；甚至还有零跑汽车这样高管没有社交媒体，但却开通了法务部官方微博的品牌。

激烈竞争下的“自卫反击”

一位曾在汽车公司担任市场公关管理职位的资深人士说，车企开通法务官方微博，通报维权进展，公开征集线索和证据打击黑公关，实质上反映的还是激烈的市场竞争。“每一家车企都需要销量，因此就要尽可能排除影响销量的一切客观因素。”他说。

自2020年开始，中国乘用车销量均实现年销量2000万辆以上，并连续五年维持增长。2023年和2024年，分别达到了2606.3万辆和2756.3万辆。不过，近两年的快速增长主要是受到经济活动的正常化，以及国家补贴政策的推动。

燃油汽车和新能源汽车实际上已经处于此消彼长的动态博弈中。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新能源汽车连续实现月销量渗透率突破50%，这意味着新能源汽车的销量增长逐步放缓将成为常态，且新能源汽车品牌之间的竞争也将更激烈。

“理想MEGA去年的遭遇也给了车企一个警示，如果不严厉打击黑公关，任由谣言扩散，就会严重影响一款新车型的市场前景。”前述接受采访的资深人士说。

2024年3月，理想MEGA上市。理想汽车为了MEGA投入了大量宣传资源，2023年11月的广州车展开启盲订，不到两个小时订单量就突破了1万辆。虽然都是可退的定金，但从侧面也说明了理想MEGA是具备市场竞争力和用户吸引力的。

理想汽车董事长李想甚至在2023年的财报业绩会上喊出了“月销8000辆”的目标。但受到上市后一系列负面舆论发酵的影响，理想MEGA如今平均月销量仅在千辆左右，与最初的目标距离很大。

电厂从理想汽车一位知情人士了解到，理想采取行动进行深入调查后发现，有5-6家车企参与了组织网络水军抹黑理想MEGA，决定报警。警方立案后，有一家车企包括高层在内的4-5人前往河北配合调查，最终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但其实还有更多参与者以各种手段规避了黑公关行为祸及自身。”他说。

“现在的情况就是，A品牌卖得多一些，B品牌可能就卖得少一些；A品牌的声量高一些，B品牌的流量就少一些。所以，只有A品牌的车卖得少一些，B品牌的竞品车型才有可能卖得多一些。这就是中国汽车市场的现状。”一位在新势力品牌负责区域营销的人士说，现在新车型上市，往往上市后才是最紧张的时候，因为要时刻提防射出来的暗箭，“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甚至还有后半夜接到上级电话，要处理突然出现的负面，量很大。”

除了新车上市的销量，车企法务部更为频繁公开维权，还可能与“降本”有关。前述接受采访的资深人士说，传统车企的市场预算多，因为当时单车利润高，所以新车上市的预算都比较充足，尤其是重要车型，预算只多不少；但经过这两年的价格战，以及新能源汽车对燃油车的替代效应，车企利润被压缩，加上新势力基本都没实现盈利，给到市场宣传的预算就没那么多了。

“预算充足的时候，可以各方打点，降低负面舆论的影响；但现在情况只能集中精力，把钱花在刀刃上，没有多余预算铺那么大了。”他说，预算下降，直接影响的就是市场宣传和营销，法务部维权就是“最经济，最具性价比和影响力最大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