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行书，为何《兰亭序》称天下第一？

古典书法代表作之《兰亭集序》

《兰亭集序》也称《兰亭序》。东晋穆帝司马聃永和九年，王羲之以文会友，与孙绰、谢安以及他的几个儿子，在今天绍兴会稽山下一个叫兰亭的地方，举行了一次聚会。“永和九年，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聚会上大家约定，要么赋诗，要么饮酒，“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临近尾声时，王羲之将这些诗赋收集一起，并且作序一篇，记述流觞曲水之事，并由此抒发他内心的感慨，这篇序文被称为《兰亭集序》，也称《禊帖》。

明 文徵明绘 《兰亭修禊图》 故宫博物院藏

《兰亭序》被称为天下第一行书，千百年来本无异词。但是到了当代，有些人为了能够炫奇夺巧，提出来说应当以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为天下第一行书，要把《兰亭序》拉下马。殊不知，《兰亭序》之所以为天下第一行书，是因为它所描述、表现的“大”，它讲的是天地之变，换句话是指天地之道。如果品读《兰亭序》就会明白，文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表现了一种万物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一片生机勃勃景象，王羲之通过这件书法作品表现了当时的天道，这一点要比颜真卿《祭侄文稿》表现的家国情怀以及苏东坡《黄州寒食诗帖》表现个人的境遇都高出一筹，所以才被称为天下第一行书。

大家知道，唐太宗李世民对《兰亭序》非常推崇，有一个著名的故事，“萧御史计赚兰亭”可谓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这个故事说，李世民登基后，下圣旨征集流传在民间的二王法帖以充实皇家收藏，虽然收获不小，但是传闻中的《兰亭序》始终不见踪影。坊间传闻此物一直在王家后代中流传，直至七世孙智永和尚。智永圆寂后，极有可能交给弟子辩才保存，但辩才却矢口否认，说从来没见过此物。太宗皇帝为此耿耿，食不甘味。朝堂上，御史萧翼出了一计被太宗采纳。

唐 阎立本《萧翼赚兰亭》 辽宁省博物馆藏

伪装成落魄书生的萧翼来到位于绍兴的永欣寺，借居一间寮房读书。日久天长，逐渐与方丈也就是辩才和尚成为谈文论书见解相当的知音。一天，两人又在一起品评书法，聊得兴起时，萧翼取出随身携带的几件王羲之手札请辩才和尚鉴定，辩才看后，忍不住说道，你这几件真迹是不假，但不是右军最殊妙的东西，于是辩才从方丈室的房梁上取下深藏不露的《兰亭序》。萧翼知道作品下落后，趁辩才外出时取出《兰亭序》，将其快马护送回长安。

李世民得到《兰亭序》后，“寝卧不离其身”，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将《兰亭序》放在枕头里，珍贵如此。又让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冯承素等比较著名的几个人临摹《兰亭序》，然后把这些临摹本作为赏赐分给亲近的王公大臣，可见李世民对王羲之书法的崇拜。

《兰亭序》其实还向世人道出了一种审美，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提供了标准的行书。因为在中国书法史上标准的行书是非常少见的，而《兰亭序》是标准的，可以说近于楷书一样的行楷，是慢慢把它写下来的，而后世都是掺杂草书或行草一类的笔意；第二方面，王羲之写《兰亭序》用的行书是一种“正”的格调，也从此奠定了中国书法的正统。打个比方，就像女儿出嫁或者儿子娶亲，父母希望对方是知根知底正统人家的好儿女。这种“正”的典范，会像一面镜子，照出今天一些人写字显出的妖气、鬼气。我认为这件作品耐看，还在于它表现有一种人的正气，这是艺术的重要功能。艺术是什么？是超越存在，关注当下。也就是说我们看到一张作品的时候能够产生意象或者意境，我们的意识会离开这件作品，构造一个现实生活中所没有的世界，这是艺术的重要功能。并不是能拿着毛笔蘸墨写字，出来的东西就是艺术品，而是这件作品具有艺术的功能，可能以所谓的现代审美去衡量它会觉得格格不入，但不妨碍其成为艺术品。

学书法的人，很少有不学《兰亭序》的，尽管这件作品存在一些争议。这在古代是没有的现象，是我们当代人认为学写字不宜学《兰亭序》。我认为这里面存有偏见，是个人的才华不足以从《兰亭序》里写出来，才会认为《兰亭序》不可学。

唐 冯承素摹本《兰亭序》 故宫博物院藏

从冯承素的摹本来看，因为是草稿，所以有改笔涂抹，这恰恰吻合了艺术的功能，艺术是将错就错，而不是知错改错的科学。所以我们看《兰亭序》可以粗略看到它有四个层次，如涂改的“因”“向之”“痛”等字，比较黑，显得离观者比较近；如“尽”“觞”“观”这些比较重的字，构成第二个层次；第三个层次就是笔画粗一点的字；最后，细笔画的字构成了这件作品的第四个层次。这是稿书的妙处，又加上写得比较随意，王羲之在那个时候可以说得天时、地利、人和，据说他后来又写了数遍，也没有达到这件草稿的水平。同样，《祭侄文稿》和《黄州寒食帖》，也是无意于佳乃佳的传世作品。

学《兰亭序》尤其要注意它的章法，它是“满天星”的章法，也就是说几个重的字在字帖当中就像散落在天际的星斗一样，照亮漫天，它们所占方位正好把《兰亭序》撑开，这一点一定要注意。现在大多数人都学《兰亭序》，但是不能从《兰亭序》里走出个人风格，因为个人的才华很难有王羲之这样的。目前能从《兰亭序》中走出自己风格的有元代的赵孟頫。冯承素版《兰亭序》后面有赵孟頫的跋言，写得非常高妙，从其中也看到赵孟頫的才华，虽然也有对赵孟頫诟病的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赵孟頫的伟大。

至唐太宗以后，历朝历代谈论《兰亭序》，然而《兰亭序》真迹已经不复存在，有人说它在武则天和李治的乾陵里，也有人说是在李世民的昭陵中，但是这些墓已发掘的部分并没有见到王羲之《兰亭序》的存在，这一直是个谜，我们今天看到的都是摹本，而不是原件。

《兰亭序》摹本很多，其中以冯承素的神龙本最像，习书人通常以此版本作为《兰亭序》原件来对待，神龙本临摹得惟妙惟肖，比较忠实于原帖，从这件摹本可以看到王羲之书法的精彩。第二本传为欧阳询临的《定武本兰亭》，遗憾的是，现在仅剩的也是石刻本，这个版本非常朴茂，笔力劲健，宋以后多把这个版本作为《兰亭序》原件看待，被临摹得更多。第三本传为虞世南临本，也是“兰亭八柱”的第一本，我个人对这件作品非常欣赏，里边有一种朴茂的紧峭，整件作品雾气蒙蒙，这种意境和关中本的《千字文》、虞世南的《孔子庙堂碑》、张旭的《郎官石柱记》放在一起，可以看出是一脉相传的，这种气息是其他人不能替代的。第四本传为褚遂良的黄绢本，其实它是米芾的临本。从笔画之间、行笔的夸张变形等，可以感觉到它应该是米芾的，也可见米芾水平之高。

宋拓《定武本兰亭》（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文物馆中有南宋拓御府本、南宋拓括苍刘泾本、南宋拓双钩部分字本、南宋拓会稽本、南宋拓汤舍人本、南宋拓临川本，以上六本曾经是南宋中兴宰相游似的藏品，每件上面还有他的题字。当然还有其他一些版本，综合这些版本来看，大致能够判断王羲之《兰亭序》确实有一个主本存在。20世纪60年代，由郭沫若发起的“兰亭论辨”，对《兰亭序》存世的真伪表示怀疑，认为没有这样一个本子，但是从众多临本包括《圣教序》采用《兰亭序》的一些字，可以大致判断王羲之的《兰亭序》确实是存在的。

需要说一下的是，在临摹的过程中并不是以客观的惟妙惟肖为高，今天以临像为能事，在古代，从法帖里孕育出个人风格才是好的学习。

（本文作者于钟华）

来源：2025年 第7期《书法报》15版

编辑：鲁蒙海

审核：海 新

终审：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