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夏日的起点
1996年的广州,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闷意,街上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在城中村一栋不起眼的民房里,墙皮有些斑驳,屋里摆着一张木桌,几把旧椅子,许家印站在那儿,把一块写着“恒大地产”的招牌挂上了墙。这块招牌不大,字是手写的,黑底白漆,边角还有点毛糙,看起来简陋得很。
许家印之前在舞阳钢铁厂干过车间主任,那是个不小的厂子,机器轰鸣,钢花四溅,几百号工人得按点上下班。他在那儿管得严,每天早上拿着本子挨个点名,谁迟到一分钟都不行,考勤表上记得清清楚楚,连请假条都得一式两份留底。厂里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得摆得整整齐齐,工具归位得一条线不差,这种习惯他带到了广州。挂完招牌,他坐下来,掏出一叠纸,开始算账,手边放着个老式计算器,按键咔哒咔哒响。那时候他没多少钱,兜里就几千块,租这间民房还是跟房东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敲定的。
要启动第一个项目,他得想办法弄地。那会儿广州的地还不像后来那么贵,可对他来说还是天文数字。他找到当地几个“地主”,就是那些手里攥着城中村地皮的人,挨家挨户去谈。一开始人家都不搭理他,他就拎着两瓶酒上门,站在门口跟人聊,从天气聊到庄稼,再聊到城里拆迁的事儿,聊着聊着就说到正题。他提出分期付款,先给点定金,项目赚了再补尾款,嘴皮子磨得都起泡了,终于有人松口。他又跑去银行,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坐在柜台前跟信贷员讲自己的计划,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的项目方案,纸边都卷了。银行那头看他没啥背景,犹豫了好几天,最后批下来一小笔贷款,利率还不低。
有了地和钱,许家印开始搞第一个项目——广州金碧花园。那是片城中村边上的地,周围都是低矮的房子,路还没修好,泥泞得很。他雇了几个人,租了台挖掘机,天一亮就开工。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隆隆响,他每天都去盯着,拿个本子记进度。工人干活时,他站在旁边看,手里捏着根铅笔,偶尔在纸上勾几笔。那时候没电脑,图纸全靠手画,他跟个包工头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比划户型,算着怎么省材料。
1996年的中国,房地产这行刚起步,城里到处是工地,塔吊转个不停,砖头水泥堆得满街都是。政策那会儿也松,政府鼓励盖房子,城中村拆一块建一块,城市化浪潮来得猛。金碧花园盖完后卖得不错,第一桶金到手,他把钱又投进去,盘算着再拿块地。
2000年代:恒大的扩张与铁腕
到了2000年代,中国房地产市场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涨得停不下来,许家印算是赶上了这趟快车。那时候,恒大地产已经不是广州城中村里那个小打小闹的公司了,他开始带着团队全国跑,四处拿地。刚开始,恒大在广州周边铺开,后来慢慢伸到珠三角,再往外扩散到华东、华北,甚至东北、西南,项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他们有个招牌打法,叫高周转,就是拿了地赶紧盖楼,盖完赶紧卖,钱一到手又去拿新地,流水线似的干活。2008年,恒大在香港上市,融了一大笔钱,账面上看着更阔气了,拿地的手笔也越来越大。那几年,全国各地的高楼跟雨后春笋似的往上蹿,恒大的logo也跟着贴满了工地围挡。
到了2010年,许家印还搞了个新花样,成立了恒大足球俱乐部。他把当年在舞阳钢铁厂管工人的那套规矩搬了过来,给球队定了“五必须、五不准、五开除”的铁律,比如必须按时训练、不准抽烟喝酒、违反纪律就开除,没得商量。球队还真争气,2011年就拿了中超冠军,后来又连着几年称霸,亚冠也捧回来了,恒大的名头更响了。
地产这边也没闲着,靠着银行贷款和卖楼花攒的预售款,恒大的资产像吹气球一样膨胀。2013年,他们在全国的项目已经超过200个,销售额冲到了千亿级别。到了2016年,恒大挤进了《财富》世界500强,许家印作为董事局主席,穿着笔挺的西装,站上了天安门城楼观礼,那一刻,他成了商界里谁也绕不过的名字。不过,这一路跑得太快,钱大多是从银行借的,楼卖出去的预售款也早就花了,高杠杆的路子走得顺当,却也像在钢丝上跳舞,底下埋着隐患。
2017年:资本网络的交织
2017年,恒大还在风光无限的时候,别的资本大佬也没闲着,各玩各的牌局。香港那边有个刘銮雄,外号“股市狙击手”,这老兄当年靠着收购华人置业在香港资本市场翻云覆雨,早就攒下了一堆名头。
那年,他看恒大势头猛,手一挥,把上百亿港币砸进了恒大的债券。华人置业那时候账上现金多,投恒大看着像是给许家印站台,顺便还能赚一笔利息,可这钱扔进去的风险也不小,毕竟恒大的债台已经高得吓人。
刘銮雄投完钱,华人置业的公告里写得挺漂亮,说是看好内地房地产前景,但这背后,谁都知道他是奔着高回报去的。与此同时,许家印的河南老乡韩宏伟也在上海折腾大事。他当时管着海银财富,手里攥着700亿的理财产品,把河南永城的钢材商人、上海的金融新贵还有香港的壳公司串成了一张大网。这套玩法有点像搭积木,表面上光鲜,里头却全是窟窿。
海银财富卖理财产品,吹得天花乱坠,说是高收益低风险,结果拿新客户的钱去填旧客户的利息窟窿,账面上数字翻着滚地涨,底下却是个空壳。到了恒大开始晃荡的时候,韩宏伟一看不对劲,赶紧从海银的资金池里掏了130亿,往恒大账上灌,想稳住这艘快沉的大船。这130亿砸下去,像是往无底洞里扔石头,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反而把海银自己的资金链扯得更紧。恒大那时候已经到处欠债,供应商拿不到钱,银行催着还款,韩宏伟这步棋等于拿自己的钱去堵别人的窟窿,结果没救成恒大,还把自己拖进了泥潭。
2020年代:危机浮现与崩盘
过了2017年,恒大还在撑着,可到了2020年,风向变了。国家开始收紧房地产政策,2020年8月出了“三条红线”,限制房企的融资,杠杆高的企业一下就被卡住了脖子。恒大这时候债台高筑,2021年账面上的负债已经冲到2.5万亿,全国的项目停了一堆,烂尾楼到处都是。从广州到哈尔滨,从深圳到成都,工地停工,塔吊一动不动,买了房的业主傻了眼。
这2.5万亿的债不是小数,银行、供应商、理财客户,哪头都等着要钱,可恒大掏不出来。到了2023年秋天,事情彻底炸了,香港高院的法警敲开许家印在布力径10号的豪宅门,把他带走,这位商界大佬的日子到头了。
与此同时,深圳的徐茂栋也走到了尽头。他早年靠窝窝团起家,后来玩起了资本游戏,把步森股份和天马股份弄到手。2015年到2018年,他把这两家原本做服装和轴承的公司改头换面,硬生生整出金融科技和云计算的概念。三年的工夫,他靠着炒概念、换壳子,个人财富攒了71亿,可公司里头早被掏空。2023年,证监会稽查队上门,把他办公室封了,桌上还摊着一张没画完的《星河系资本运作图谱》,成了他最后的手笔。
另一边,刘銮雄也没躲过去,他2017年投恒大的那百亿债券,到2021年恒大暴雷后血本无归,华人置业亏了200亿港币。他后来把名下不少物业转到妻子甘比的信托基金里,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这几年,恒大的烂尾楼没盘活,徐茂栋的壳公司也没翻身,刘銮雄的钱打了水漂,资本玩家一个个栽了。
许家印、徐茂栋、刘銮雄、韩宏伟,这帮人的故事连起来,就是中国经济从狂奔到刹车的一段缩影。他们早年靠着政策宽松和金融杠杆,在内地和香港搭起了一张张复杂的网。恒大拿银行的钱盖楼,卖预售款再滚雪球,欠下2.5万亿;徐茂栋炒概念,把实业公司玩成空壳,卷走71亿;刘銮雄投高风险债券,亏了200亿;韩宏伟搞庞氏骗局,700亿理财最后崩盘。
他们都以为自己“大而不倒”,银行的信贷随便撬,散户的钱随便收,离岸公司还能当防火墙。可监管一收紧,这套玩法全露了馅。2020年后,政策变严,恒大的债还不下,全国的烂尾楼没人接盘;徐茂栋的公司被查,资产清零;刘銮雄亏了钱赶紧转移家产;韩宏伟的资金链断了,跑不掉。到了2025年,烂尾楼还是老样子,业主的钱拿不回来,有些人已经跑去海外,把资产重新洗牌,在灰色地带接着折腾。这些资本大鳄永远不会停下来,他们就装死然后盯着中国经济这口肥肉,时刻准备咬上一口。
参考资料:[1]钟夏.许家印:跨界“不寻常路”[J].城市住宅,2013,20(12):10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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