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金融观察｜日元兑美元突破148关口！美称日本“引导日元贬值”，今年日本国际收支能否续创新高？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 广州报道

作为加征关税的理由，特朗普将矛头指向了日元贬值。

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表示，日元贬值使美国处于不公平的劣势，因此要通过征收关税来弥补本国遭受的损失。这也是特朗普就任以来首次提及日元贬值所带来的影响。对此，日本政府予以否认。日本财务大臣加藤胜信表示，日本没有采取日元贬值政策，日本政府和央行自2022年以来一直试图通过干预汇率来纠正日元贬值、美元升值的势头。

特朗普的言论一出，外汇市场上日元兑美元汇率一度从1美元兑150.5日元升值到1美元兑149.5日元。截至3月7日发稿，日元兑美元汇率为1美元兑147.5日元。

事实上，从今年年初开始，日元都保持着稳中有升的态势。以1月的低点算起，截至目前，日元兑美元升幅为6.4%。与此同时，市场上看涨日元是声音也越来越多。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数据显示，截至2月25日，对冲基金等非商业部门的日元净多头头寸数量为9万5980张（约1.2万亿日元），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即便如此，日元兑美元仍保持在148日元区间并未大幅飙升，而且因为日本新NISA政策加速资本外流、日本IT相关出口额增加等因素，不少分析认为未来日元仍将趋于贬值。

在日元保持低位的背景下，去年日本的国际收支创新高，同比增幅近30%，其中美国是日本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国。然而，日元贬值也是“双刃剑”，日元贬值也使进口食品变得更加昂贵。加之在美国加征关税的阴云下，日本的对外贸易能否延续繁荣引发外界关注。

日元或继续保持贬值

3月6日，日元趋向走强，日元兑美元汇率突破148关口，创去年10月以来的新高。自2月以来，日元兑美元升幅已达到4.84%。

在受访专家看来，市场对本轮日元的升值并不意外。“美日10年期国债利差是带动日元走高最直接的原因，目前美日10年期国债利差从年初3.5%左右，已经下降到2.8%左右。”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美联储前高级经济学家胡捷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道。

渣打中国财富管理部首席投资策略师王昕杰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2月以来日元兑美元升值的原因还有美元相对于一篮子货币的下跌，2月以来美元指数下跌4%，出于特朗普政策的不确定性造成市场对于美国经济预期的波动。

“日元兑美元汇率从去年7月的1美元兑161日元，升值至今年1月的155.1日元，再到3月6日的147日元，和日本经济基本面相对改善有一定关系。”国际金融论坛学术委员、上海外国语大学金融创新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章玉贵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当前日本通胀稳定在 2%~3%之间，日本正在形成一个有助于锚定通胀预期的良性“工资－价格螺旋”，同时石破茂内阁有意引领日本经济走出相对独立行情，这对日元走势趋稳有一定的信号传递价值。

尽管如此，日元能否继续走向升值仍受到质疑。因为当前投机者的日元买盘已涨至历史的最高水平，但没有特别明显的迹象表明日元升值、美元贬值的速度会加快。在本轮日元升值之前，日元突破150区间已持续超过一周的时间。日本国内银行的外汇交易员指出，背后原因是抛售日元影响该货币的供需结构，比如日本新NISA（小额投资免税制度）、贸易逆差、因向海外科技企业提供的云服务等进行支付而产生的数字逆差等因素促使日元抛售。

有数据显示，因日本向海外科技企业提供的云服务等进行支付而产生的“数字逆差”，在过去10年间膨胀了3倍，目前每年超过6万亿日元。另外，日本政府提出的新NISA制度，促使个人金融资产由储蓄转向投资，越来越多日本投资者通过NISA制度投资海外股票，他们通过投资信托购买的外国股票在今年1月达到了单月历史最高的1.6万亿日元，同比涨幅为40%。

胡捷认为，当前日元兑美元汇率的震荡表现，是受到特朗普加征关税政策的影响，“特朗普试图通过加关税的手段去平衡美国跟世界各国的贸易状态，可能客观上会影响日本对美贸易，若日本对美贸易顺差减少，可能会促使日元继续走向贬值的方向。”

当前还有一个影响日元汇率的变量，即日本今年内将实现加息。3月7日，日本方面宣布，包括产出缺口、消费者价格指数、GDP平减指数和单位劳动力成本这四大指标均已全面回暖，这意味着日本正式走出通缩。因此，外界预期日本央行在7月加息的可能性很大，而这可能会给日元提供支撑。

对此，章玉贵认为，从技术层面而言，在加息预期的引导下，今年美日利差有望继续收窄确实有助日元升值，但接下来日元的走向更多还得看日本经济基本面能否持续改善，以及日美是否会在今年爆发较大的贸易摩擦等因素。

王昕杰则向记者分析，未来可能有两方面因素会遏制日元进一步升值：一是特朗普关税或影响美国的进口需求，对日本出口业造成负面影响；二是目前的日元水平已经接近去年套现交易爆仓的水平，而美国经济衰退担忧重燃，叠加上日元升值，给金融市场敲响了警钟。

国际收支能否延续繁荣？

2024年以来，日元兑美元一直处于贬值状态，全年来看日元贬值幅度约为11.4%。得益于此，去年日本国际收支创出新高。

日本财务省的统计报告显示，2024年日本国际收支经常项目顺差为29.26万亿日元，比上年增加6.67万亿日元，增幅为29.5%。据悉，这是自1985年有统计数据以来的最大值。对此，日本财务省报告认为，上述增长主要得益于贸易逆差缩小及日元贬值背景下海外投资收益的大幅增长。

就细分项来看，去年日本在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海外投资收益方面均取得亮眼的成绩。

货物贸易方面，由于半导体等电子部件出口形势良好，日本去年出口额增长4.5%至104.87万亿日元；由于进口商品价格上涨、计算机设备进口增加，进口额增长1.8%至108.77万亿日元，货物贸易逆差缩小至3.9万亿日元。服务贸易方面，受入境游收入增加等因素影响，日本去年服务贸易逆差缩小至2.62万亿日元。海外投资收益是日本经常项目顺差的主要来源，去年日本海外投资收益增长11.3%至40.21万亿日元，创下历史新高。有分析认为，多数拥有海外业务的日本企业进入了史无前例的“赚钱时代”。

可以说，日元贬值就是贸易逆差缩小、海外投资大幅增长背后的“发动机”。“日元贬值对其出口的拉动作用十分明显，因为日本经济极为依赖外循环，出于提振出口这一点，日本并不希望日元升值。”胡捷表示，而且从长远来看，若日元汇率保持稳定，也更容易吸引海外投资。

日元贬值也带动了海外游客赴日消费。日本国家旅游局（JNTO）公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游客量创下历史新高。全年抵达日本旅游的海外游客数量为3687万人次，超过了2019年时创下的最高纪录。同时，这一数据较2023年全年增幅约为47.1%。在数量创新高的同时，海外游客的消费额达到8.1万亿日元并刷新最高纪录。

那么，这一繁荣的局面能够维持多久？外界分析认为，今年影响日本国际收支最大的因素将是美国加征关税的措施。要知道，美国是日本最大的出口目的地以及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国。去年，日本对美国的出口增长了5.1%，达到21.3万亿日元，其中汽车及零部件出口占比超过30%。

“在美国寻求对等贸易的口径之下，日本对美的出口可能会受到影响，最终的结果虽然可能不会改变美国对日本的贸易逆差，但未来在日本对美出口有所减少的情况下，日本可能还会增加来自美国的进口商品，减少对美的贸易顺差。”王昕杰进一步称，若日元仍保持偏弱态势，也将给日本的进口总量带来影响，多重因素之下，日本的国际收支或很难延续去年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