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元宝致歉背后，大厂又“打起来了”

在DeepSeek火爆后，流量盛宴中的第一批受益者已经出现了。

3月3日晚，腾讯元宝作为腾讯旗下AI助手，在中国区苹果应用商店免费App下载排行榜上的排名超过DeepSeek，升至榜首。在2月18日接入DeepSeek-R1模型后，腾讯元宝从“小透明”到登顶，只用了不足20天。

但“桂冠”戴得并不轻松。因为用户协议中的条款引发争议，3月5日，腾讯元宝专门开通微博对上述用户协议致歉，腾讯公关总监张军也转发致歉。腾讯元宝表示，最新版本已增加数据管理功能，新增了体验优化开关，且默认是关闭的。

1月20日，DeepSeek发布大模型DeepSeek-R1，除了高性价比和高质量的推理能力，DeepSeek的免费开源，更颠覆了大模型的主流游戏规则。随后国内大厂加速拥抱大模型。百度、腾讯、字节跳动、阿里巴巴、京东等大公司，均已在自家体系中融入了DeepSeek。

DeepSeek让AI平权背后，新一轮流量机遇到来，在互联网流量瓶颈的背景下，大厂们加速布局，试图在流量入口和用户竞争中占据先机。

大厂的重视还体现在砸钱上。此前Kimi等曾靠砸钱投流，冲上App Store免费榜第一。但烧钱策略只可用一时，“烧”来的用户增长，能存留下来多少？烧钱过后，如何把增长的用户留下来，是接下来大厂们要长期面对的问题。

从“小透明”到“顶流”

在腾讯位于深圳的部分办公楼内，厕所区域近期张贴上了腾讯元宝的招聘启事，欢迎员工内部转岗加入。3月4日，一位接近腾讯元宝的人士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提及了这一细节，从侧面反映出这一AI应用当下的热度。

腾讯元宝是腾讯基于自研的混元大模型推出的AI助手应用，在2024年5月30日上线。在此之前，市面上早已出现了百度的文心一言、月之暗面的Kimi、字节跳动的豆包、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等ToC（面向消费者）应用。

腾讯元宝面对的竞争环境也异常激烈。2024年，豆包和Kimi进行了强有力的流量投放。字节凭借抖音、今日头条、西瓜视频等庞大的流量引擎，为豆包带来了用户量的迅猛增长。据统计，2024年年初，豆包的月活跃用户量（MAU）不足200万，但到了11月，其MAU已飙升至5998万，仅次于ChatGPT，位居全球第二，国内第一。据媒体报道，自2024年3月起，Kimi每个月的广告投放都在上千万级别，到了当年10月，投入增至2亿元。

相比之下，很长一段时间，腾讯元宝只是一个“小透明”。第三方互联网大数据平台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12月，元宝App端MAU仅有291万，豆包、Kimi的月活用户分别为7523万、2101万。另一家数据公司Xsignal（奇异因子）提供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月末，DeepSeek的MAU高达8472万，腾讯元宝排名第27，MAU大约在120万。

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腾讯承接这次红利的优势。Xsignal（奇异因子）创始人刘震向《中国新闻周刊》坦言，接入DeepSeek，企业可以吃到溢出的流量红利，但这个动作也会在市场形成自研大模型不如DeepSeek的认知，会很伤害自己大模型的品牌。所以在过去一个月中，百度、字节跳动面对是否接入DeepSeek，一度处境尴尬。

上述接近腾讯元宝的人士向《中国新闻周刊》分析，腾讯的大模型产品之前做得没有那么突出，接入DeepSeek的包袱也最轻，“而且腾讯最核心的就是产品文化，只要应用产品好用就行”。他透露，在此之前，腾讯内部“苦创新久矣”，一直在等待新产品，此次遇到AI应用的机遇，更愿意举集团之力来推广。

2月15日，微信搜索开始灰度测试“AI搜索”功能，接入DeepSeek-R1模型。3天后，微信官方发文称，因资源紧张，AI搜索不稳定，开始将用户导流给腾讯元宝。

随后腾讯元宝开启了密集的投放模式。QQ、微信生活服务“九宫格”、腾讯视频、腾讯音乐等腾讯内部平台，纷纷为腾讯元宝提供了流量曝光。在抖音、B站、知乎等外部主流平台上，也能频繁看到腾讯元宝的广告。据《财经天下周刊》引用AppGrowing平台数据，截至2月27日，腾讯元宝在27天内累计投放金额达2.81亿元，其中大部分投放集中在2月13日之后。

“大家都在接 DeepSeek的流量，谁的外部支持越好，谁就更加受益。”北京一家创投机构的AI投资人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分析，腾讯为 DeepSeek提供的内容搜索接口，明显比DeepSeek官方的要准确和优质，所以有效保证了输出结果的质量，这也是它最后出圈的原因之一。

但在刘震看来，当下腾讯元宝积极发力，大厂间在AI应用赛道的竞赛才刚拉开帷幕。App下载量在业内看来只是一个宏观的参考指标，只是说明公司正大力为产品引流，促使下载量增长。但要评判一款AI应用的真实实力，还得依据MAU、留存率、日均使用时长等指标。“当前状况只是阶段性结果，竞争格局尚未尘埃落定。”

焦虑等待“超级应用”

“DeepSeek目前的贡献之一，是让AI应用从创新阶段的小众产业，进入到技术普及阶段的大众产业，所以大厂发力是必然的。”刘震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MAU超过1亿，是业内评价一款App是否有超级应用潜力的重要指标之一。刘震关注全球AI应用的数据，并多次接触国内头部大厂的AI团队，他提到，在2025年之前，中国AI应用的头部App豆包的MAU最高只有八千多万，排名前50的应用中，后面20多个的MAU只有几十万——这意味着，AI应用在中国，还只是一个创新阶段的小众产业。“这或许也是腾讯此前不着急全力推AI ToC应用的原因，这样的用户数对于中国市场来说，还是一个很小的量，没有什么好的商业模式。”

而在DeepSeek-R1发布后，DeepSeek在7天完成1亿用户增长，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广告投放。Xsignal 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月末，DeepSeek应用在Web端和App端的MAU成功突破1亿大关，顺利跨过关键拐点，展现出强大的市场竞争力与用户吸引力。

一位熟悉百度搜索的业内人士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指出，大厂重新思考AI应用更重要的原因在于，DeepSeek开源，颠覆了大模型旧有的商业模式。

此前，全球大模型厂商大多通过自研闭源大模型，建立技术壁垒，通过调用API收费。但DeepSeek开源后，领先的大模型能力成了像“水电”一样的基础能力，厂商的壁垒大大削弱，需要快速转变，寻求一种新的业务入口。“这个其实是业内都很头疼以及都在渴求的问题，即大模型如何做到真正的商业化。”他坦言。

在DeepSeek的裹挟下，大厂不得不被动改变大模型策略。“DeepSeek又免费,效果又比你好，你不接，大家都去用别人的大模型，自己就‘死’了。”上述熟悉百度搜索的业内人士说。

2月以来，除了腾讯元宝，腾讯旗下十多个产品矩阵式接入DeepSeek，涵盖腾讯文档、QQ浏览器、腾讯地图等高频场景。

百度也很快做出调整。百度董事长李彦宏一直是闭源的忠实支持者，但百度近期也宣布，文心一言将全部免费使用，文心大模型将在6月开源。百度生成式AI产品百度文小言、百度搜索随后也宣布接入DeepSeek。字节跳动旗下的飞书、火山引擎、悟空浏览器相继接入DeepSeek。

另一个变化，便是大厂开始在AI ToC应用领域寻找机会。今年2月，李彦宏在迪拜举办的世界政府峰会上公开提到，整个世界目前都在焦急地寻找这样的超级App。“在ToC（面向消费者）领域，我们还没有看到所谓的超级应用，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或社交媒体那样，拥有数亿日活跃用户，且人们每天在某个应用上花费两个小时。……现在，ChatBot的平均用户使用时间大约是10分钟，而社交媒体则是100分钟或120分钟。我们离那种级别的应用还有很远的距离。”

真正的超级应用会出现在哪些领域，目前尚未可知。但刘震从统计的数据看到，截至目前，全球AI应用中，最热的方向包括聊天机器人、AI搜索、AI教育、AI虚拟社交等方面。

AI搜索是一个强竞争赛道，至少是国内互联网企业的一个天然流量入口。实际上，早在ChatGPT推出后，微软、谷歌等搜索大厂纷纷接入AI重构搜索业务。腾讯拥抱DeepSeek，也是从测试AI搜索开始。此外，夸克是阿里布局AI ToC的战略级应用之一，通过搜索将流量导入其内部的生态。2月28日，夸克AI搜索上线“深度思考”。据透露，在今年2月的财报电话会，阿里CEO吴泳铭也明确提到了AI搜索的重要性，“这些AI大模型的应用对于用户的搜索、生产力创作、效率提高都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间”。

上述熟悉百度搜索的业内人士解释，这是因为，现在的大模型降低了搜索的技术壁垒。但在他看来，“AI搜索是当前最简单的答案，但显然，它不是大家想要的那个答案。因为搜索只是一个入口和工具，而且与商业利益最易冲突”。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AI搜索虽然不是那个新的超级应用，但至少是打破当前搜索份额局势的大锤。

记者：杨智杰

编辑：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