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深处的温暖奔赴

2025年春节，北国春城迎来一年中最大一场雪。年后第一个工作日，张楠楠早早从家出发。路过享遇餐厅这家一度破败的门店时，张楠楠惊讶地发现，门面换了牌子，里面也装修一新。

想到这里的“旧人”——40多位讨薪人、一度不知所踪的经营者又一次拨动了张楠楠的心，她赶忙摘下手套，掏出手机：“严熠，你的餐厅重新开张了吗？”

严熠高兴地答道：“姐，我把店兑出去了，转做物流货运生意，再不当‘甩手掌柜’了，目前经营挺好。”

听到这个消息，张楠楠也十分欣慰：“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严熠有些激动：“楠楠姐，真的谢谢你，没想到新年的第一句关心，来自法官。”

风起：“要钱！回家过年！”

张楠楠与严熠相识，得从上一个春节说起。

龙年春节前夕，刚成立不久的吉林省首家区级矛盾纠纷化解实体化运行中心——长春市二道区综治中心，总算是从每日的喧嚣中安静了下来，门前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让这儿也沉浸在喜气祥和的浓浓年味中。

“我们要找劳动仲裁！要钱！回家过年！”“不解决我们就去信访！”

突然的吵闹打破平静。一群人拥到综治中心的劳动仲裁窗口前，情绪异常激动，一时让当班的劳动仲裁科科长冷滨摸不着头脑。

七嘴八舌的“混乱”持续好半天，“讨薪队长”陈喜终于“突出重围”，挤到冷滨面前提供了有效信息，“我们是享遇餐饮公司员工，餐厅突然关门了，我们想通过劳动仲裁要工资！我是人事经理，他们是演出团队，这些是保洁和后厨帮工。还有20人今天没来，工资也都欠着呢。”

一番倾诉与沟通后，“讨薪团”与冷滨达成约定：若春节后餐厅仍不开业，再来申请仲裁。

一个月后，享遇餐厅依旧大门紧闭。讨薪团成员陆续提交了仲裁申请。讨薪团中有人与公司间属于劳务关系，按照劳动仲裁的有关规定，仲裁委出具了不予受理裁定。

随后，冷滨来到同为综治中心入驻单位的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立案窗口前，找到审判团队负责人张楠楠。了解情况后，法院开通绿色通道，当日立案受理。

“张法官，虽然你们接了这个案子，但法院也找不到人的话，钱是不是就彻底‘瞎’了？”

当事人的顾虑不无道理。法院作出一纸判决容易，彻底化解纷争往往困难重重。

不过从立案起，张楠楠就没想过“一判了之”。

谜散：“搜索”消失的股东

餐厅关门、老板跑路、多数人未签劳动合同、工资计算方式各异、公司实际控制人失联……这个“一无所有”的案子着实令人挠头。

思来想去，真正定分止争，必须从“挖人”这最关键的一环破局。张楠楠尝试各种方式联系餐厅老板赵正，但一无所获。

“关于赵正和这家餐饮公司，你们还知道什么？”为捕捉线索，张楠楠不放过任何细节。

“赵正老婆就住在杏花苑小区那片儿。”七嘴八舌的叙述中，这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

张楠楠想到二道区已成熟运行的“1﹢9﹢N﹢X”社会治理模式或许能帮上忙，在综治中心副主任宛迪的支持下，张楠楠联系到小区所属街道和社区，由社区网格员帮助寻找，排查了近2万人后，终于找到了赵正的妻子李沅。

“我老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就是个挂个名，既没股份也不分红，都不参与管理，你找他没用！”拨通李沅的电话，对方消极抗拒的态度又给张楠楠泼了一盆冷水。

比李沅的态度更让她失望的是，经查证，赵正果真不是餐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背后隐藏的股东究竟在何方？

尽管困难重重，张楠楠仍不放弃努力，在多次与李沅电话沟通后，“软磨硬泡”的释法明理总算发挥了作用。

李沅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主动劝说丈夫联系法官。有了赵正的配合，真正的老板终于浮出水面，严熠正是这家餐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兼最大股东。

春来：“凛冬”散尽待花开

“不是非要欠着工资不给，生意赔了，投资打了水漂，和其他合伙人之间还有一堆烂账没算……”严熠满面愁容地解释道。

“那也不能把后果转嫁给员工啊！他们都是普通打工人，有等钱养娃的、看病的、还贷的，你能心安吗？”一番苦劝终令严熠等人同意调解。

2024年3月26日调解当天，3名股东、法定代表人赵正以及原告都到齐了。张楠楠提前定好了调解策略，决定通过“是否欠”“欠多少”“怎么还”三步走“背对背”调解。

一共40多名员工，工资待遇、结算方式、劳动时间各不相同，如何确定工资数额属实是一道难题。

好在有“队长”陈喜事先统计核算好的工资单据，作为人事经理，他出的单子原告们都已认可。“可直接拿出这张单据对质，被告恐怕免不了对具体金额扯皮一阵。”张楠楠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将单据折叠好揣进衣兜。

“平时员工工资你们亲自发吗？”

“不是，工资发多少，都是人事经理负责，我们不清楚。”

“也就是说工资数额可以以陈喜提供的数据为准，是吗？”

几人点头认可后，张楠楠拿出那张单据，30余万元的工资数额当即敲定。

“大家也理解你们的难处，都放弃了其他赔偿请求。”张楠楠反复斡旋。

“给我一个月时间，就是借遍亲友，我也先把钱还上。”严熠一字一顿道，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最后一个难题也顺势攻破。

历经6个小时的调解，争议就此尘埃落定。

“明天上午10点，到二道区综治中心领钱去！大家都来，没打官司的也来，法院说咱的工资都要回来了！”2024年5月8日11点，陈喜在“讨薪团”微信群发布了一则爆炸性消息。

果盘师李凡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把消息读了一遍又一遍。作为享遇餐厅年龄最小的打工者，他之所以没一同去法院“讨公道”，是因为对讨回工资不抱希望，不愿耽搁打工赚钱的时间。跟他一样想法的员工，还有20人。

“真没想到，我就来这儿一趟，竟然领到了钱！”5月9日这天，综治中心里喜气洋洋，来领工资的人络绎不绝。

“这下钱够了！能给我爸看病了。”李凡再次道谢，看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张楠楠不禁眼眶发酸。

立案49天后，40多名劳动者的30余万元工资款全部给付到位。

暮色降临，沸腾了一天的都市转眼又沉落在灯火的海洋里。走出综治中心的严熠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

来源：人民法院报·3版

记者：王洁瑜 | 通讯员：韩林序

责任编辑：李泊毅

新媒体编辑：平钰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