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外婆，我回来了！”门一推开，16岁的晨晨一头扎进我家，背着个大书包，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我笑着接过他的包，“进来进来！怎么这么瘦啊？你妈都不给你做好吃的？”
晨晨撇撇嘴，“她忙得很，早上都顾不上给我做饭，我就随便在学校对付。”
我心疼得不得了，赶紧去厨房翻出昨晚特意炖的老母鸡汤，给他盛了一大碗。“快喝点，补补。”
晨晨接过碗，咕噜咕噜喝了半碗，满足地眯起眼睛，“外婆做的汤就是香！”
就这样，晨晨搬来我家，一住就是三年。
他妈工作忙，他爸成天出差，家里没人管，我这做外婆的，哪能不管？高中三年，我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给他做早餐，晚上又陪着他复习，天热了扇风，天冷了暖被窝。
晨晨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我们全家都乐坏了。我特地包了顿饺子，弄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一边夹菜一边叮嘱：“大学了可不能只顾着玩，该学的要学，该吃的要吃，别饿着自己。”
晨晨点头，笑嘻嘻地应着：“知道了外婆，我可不会饿着自己。”
我想着，孩子考上大学了，虽然舍不得，但他能有出息，我心里高兴。只是没想到，他一上大学，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远。
最开始，我还会隔三岔五给他打电话，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可是电话打过去，十次有八次不接，就算接了，也就三言两语，匆匆挂断。
“外婆，忙着呢，等会儿再聊啊。”
“外婆，我这边有点事，改天再说。”
改天？哪来的改天？等我再打过去，他又说忙，后来干脆连消息都不回了。
我开始自我安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能总让他围着家里转。可一想到高中三年，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心里还是堵得慌。
“晨晨是不是嫌我烦了？”我忍不住问女儿。
女儿叹了口气，“妈，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你别多想。”
可这圈子，怎么就把我这个带了他三年的人，彻底圈在外面了？
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我连他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问女儿，女儿也只是淡淡地说：“他说工作挺忙的，让我们别打扰。”
我的心，凉了大半截。
六年了，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想着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这一天，他竟然来了。
那天我正在小区门口买菜，忽然听到有人喊：“外婆！”
我一愣，回过头，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西装笔挺，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
是晨晨。
他一步三步地跑过来，站在我面前，半天没说话，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低声喊了一句：“外婆……”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回来啦。”
他点点头，伸手想接我手里的菜篮子，可是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回到家后，他给我下了一碗面，坐在饭桌前，小声说：“外婆，对不起……”
我没作声，等着他往下说。
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是不想联系您……大学那几年，我过得很拧巴，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应该独立，不想被家里人管着。后来工作了，每天忙得天昏地暗，想着再等等，有时间了就回来看您……可是一拖，就拖了六年。”
他抬头看我，眼眶微微泛红：“直到去年，我失业了，身上只有两千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那时候，我才明白，人再怎么长大，再怎么独立，心里最想念的，还是家。”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却没有责怪他。孩子成长的路，总是要兜兜转转，经历一些挫折，才能懂得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身，郑重地对我说：“外婆，以后我每个星期都来看您。”
我笑了笑，“好啊，回来吃饭，我再给你做红烧肉。”
从那天起，晨晨真的每周都回来。他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点心，但每次来，都一定陪我吃饭，跟我聊聊他的近况。
他也会陪我去超市，拎菜回家，就像当年我拎着他的书包一样。
有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外婆，以前是您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您。”
我笑了，拍拍他的手背，“傻孩子，外婆只希望你过得好。”
那一刻，我懂了。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他需要远离家，寻找自己的方向。而当他真正懂得了家的意义，他会自己回来。
我没有失去晨晨，他只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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