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站在厨房煮面条,水蒸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他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电子钟,红色数字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这是他退休后的第三个月,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连煮面的时间都变得冗长。
八年前的那个深夜突然浮现在眼前。他握着妻子手机的手在发抖,屏幕上暧昧的聊天记录像把刀,一刀刀剜着他的心。"为什么?"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妻子蜷缩在沙发角落,眼泪砸在褪色的碎花围裙上。第二天他们去民政局,签字时妻子的手在抖,他却异常冷静——房子归他,存款分一半,儿子已经成年不需要抚养。
"爸,妈说想和你商量点事。"儿子的电话打断回忆。王建国关掉煤气灶,面条在锅里咕嘟作响。他对着镜子理了理稀疏的白发,镜子里的男人眼角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
前妻进门时带着股冷风。她比以前瘦了,曾经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穿着件洗得发灰的羽绒服。"建国,"她声音有些发颤,"我在外面租的房子要拆迁了。"王建国递过一杯热水,看着她指甲缝里的黑色泥垢——这双手曾经在他胃疼时揉过热毛巾。
"搭伙过日子?"王建国重复着前妻的话,搅动着茶杯里的枸杞。他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槐树,八年前离婚那天,这棵树也是这样光秃秃的。"行,但我有三个条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块冻硬的馒头。
第一个条件是生活费AA,每月再加五百房租。前妻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洒在茶几上。"建国,我......"她刚要开口,王建国接着说第二个条件:"各人管各人的事,你别碰我的东西,我也不干涉你。"他想起离婚后有次回家,发现前妻偷偷把他的旧毛衣补好了,当时他气得把毛衣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个条件说完,前妻突然哭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过我......"她的眼泪砸在褪色的沙发套上,和八年前的场景重叠。王建国站起身,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接受就住,不接受就算。"他走进卧室,关门前看见前妻蹲在地上擦洒出来的热水,背影佝偻得像张被揉皱的纸。
儿子知道这事时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爸,妈这些年不容易......"他话没说完,王建国就打断了:"你妈帮你带孩子是她的选择,我没拦着。"他看着孙子肉嘟嘟的小手,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发烧,前妻整夜没睡地照顾。
晚上王建国翻出旧相册。结婚照里的女人穿着红棉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的手指划过照片,玻璃下面有道裂痕,是八年前他摔相框时留下的。窗外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他想起前妻以前总说要去学跳舞,可后来总说"等有空"。
第二天清晨,王建国在厨房煎鸡蛋。前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褪色的帆布包。"我......"她刚开口,锅里的油突然溅起来,王建国手忙脚乱地关火。等他转过身,前妻已经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正在系那条他熟悉的碎花围裙。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板上纠缠成模糊的一团。王建国看着前妻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年轻时他们在单位分的小平房,冬天冷得结冰,两个人挤在被窝里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时光像把迟钝的刀,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但生活总要继续。就像两棵被雷电劈开的老树,在风雨里各自生长,却又在某个清晨,发现根须在地下悄然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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