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边最凄凉的女子，或是她……薄命如林黛玉，才情似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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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湖边赏梅，绕不过两个地方，一个是植物园灵峰山下，另一个是孤山后山。

孤山的梅，风雅、诗意，充满人文气息。这段时间，这里的梅花已经进入最佳观赏期，每天到这里来探梅的游人络绎不绝。

孤山名人有很多，有“梅妻鹤子”的林逋、林社的主人林启、俞楼的主人俞樾。还有一个鲜有人知的才女——明代的冯小青。

四百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乍暖还寒的季节。孤山梅林开得正热闹，一向喜爱梅花的冯小青却一病不起，整个人憔悴不堪。孤灯下，她顾影自怜，看着请人描摹的一幅自己倚梅而立的画像，开始焚香祭奠，泪如雨下。

冯小青一恸而绝，年仅十八岁。她死后，就葬在孤山北麓放鹤亭边。记叙明清两代十余位才女故事的《女才子书》有这样的文字：“千百年来，艳女、才女、怨女，未有一人如小青者。”

出身官宦家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突遭横祸，逃到杭州寄人篱下

是不是觉得冯小青有点像林黛玉？还真有一种说法：林黛玉的原型之一，便是冯小青。但冯小青的“怨”与“痴”，似乎更胜林黛玉。

一切的根源，都因为爱情。新时代的我们可能无法共情整日以泪洗面的冯小青，但她为爱痴狂的短暂人生，又的确令人唏嘘。

明朝万历年间，冯小青出生于江苏扬州一个官宦世家。父亲是官员，母亲是大家闺秀，还曾在私塾里当女教书先生，所以对女儿寄予厚望，很重视她的教育。

有一种说法，林黛玉的原型之一，便是冯小青

冯小青自幼便饱读诗书，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传说，当时有个尼姑化缘经过冯府，见冯小青长得可爱，就要考考她的才学。随即，老尼姑念了一段经文。念完后，她问冯小青记住没有，冯小青点点头，一字不差背了一遍。

就在父母为女儿的聪慧开心时，老尼姑却说：“此女早慧命薄，愿乞作弟子。倘若不忍割舍，万勿让她读书识字，也许还有三十年的阳寿。”

这样的“疯话”，冯小青的父母自然是不愿相信的，就没放在心上。冯小青仍旧每日舞文弄墨，抚琴弹弦。

没想到，过了几年，变故真的发生了。明朝末年，社会动荡不安，各地战乱频发。冯小青的父亲因官职在身，被卷入了政治漩涡之中，家门惨遭横祸。幸好那时冯小青在亲戚家，这才幸免于难。

之后，亲戚带着她逃到了杭州，暂住在她父亲一个朋友家。从温馨富裕的千金小姐到寄人篱下的孤女，曾经活泼开朗的冯小青，开始变得郁郁寡欢。

错付真心，西子湖畔成可怜人

红颜薄命，忧愤凄怨度余生

林黛玉寄人篱下时，遇到了贾宝玉。冯小青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她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杭州的富家公子，叫冯通。

悲哀的是，这个冯通是个有妇之夫。原配崔氏是个强势的女人，她心生怨恨，对冯小青百般凌辱，冯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冯小青受苦，最后无奈只得同意崔氏的要求，将冯小青送到西子湖畔，孤山的一座别业中，再也不敢去看她。

孤山虽然风景秀丽，山水相依，但在冯小青眼中，却如同一座牢笼。她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这样孤寂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她用写诗词来缓解哀怨情绪。

冯小青这些诗词手稿，大部分被崔夫人焚毁，只有少数流传下来，比较有名的有两首，一首叫《怨》：“新妆竟与画图争，知是昭阳第几名？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没人跟她说话，她只能跟自己的影子对话。那时的她，精神应该已经恍惚。

她还曾写出这样的诗句：“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在那些冷雨敲窗的夜晚，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读着她最爱的《牡丹亭》。她被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爱情故事所感动，也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她觉得自己和杜丽娘一样，都是为情所困的女子，可杜丽娘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却只能在孤山下，孤独地度过一生。

冯小青把书中的杜丽娘视为知己，在临终之前，她效仿杜丽娘，专门请人为自己描摹真容，以祭奠自己忧愤凄怨的一生。

明清时期出现“冯小青热”

以她为主角的戏剧有十几部

原本到这里，薄命冯小青的故事就讲完了。她如同历史尘埃里的一粒沙，生前都这般凄凄凉凉无人记挂，死后又还会有谁记得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死后，明清时期的文艺圈里产生了一阵“冯小青热”。

这些冯小青的同情者或者说是“追捧者”，大多都是男性文人。在《明清近代俗文学研究》一书中提到，明清时期将冯小青的故事改编为戏剧的有15部（如《题曲记》《疗妒羹》《风流院》），还有传记11则、弹词3部、长篇小说1部、中篇小说1部。

有研究者认为，明清之际，文人凭吊冯小青、阐述冯小青的故事，更多的是表达自己的怀才不遇、品行高洁，是“借小青故事，浇心中块垒”。

除了文人用文字来凭吊冯小青，以舞台表演为生计的伶人也十分认同冯小青。据《长安看花记》记载，道光年间有一位男旦，叫钱眉仙，郁郁不得志，每次读到冯小青诗句“瘦影自怜空水照，卿需怜我我怜卿”“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之时，“清泪如铅水，往往以之洗面矣”。

柳亚子、李叔同来孤山凭吊她

社会学家潘光旦著书研究她的心理

在孤山放鹤亭和云亭之间，有一块柳亚子祭冯小青墓题碑，低调到很多游客路过都不曾发现它。碑石上写着：“冯郎春航，能歌小青影事者。顷来湖上，泛棹孤山，抚冢低徊，题名而去，既与余邂逅，属为点染，以示后人，用缀数言，勒诸墓侧，世之览者，倘亦有感于斯。”

“冯郎”是清末民初上海戏剧界的名伶冯子和，号春航，1885年出生于苏州一个梨园世家。冯子和12岁就入上海丹桂茶园夏家科班。当时，在民族危亡的大背景下，上海戏剧界掀起一股编演新戏、改良民智的风潮，冯子和就是其中的“改革先锋”，他编演了众多新戏，《冯小青》便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1913年，他在上海演绎了冯小青的故事，将其悲情命运表现得淋漓尽致。中国近现代政治家、诗人柳亚子十分欣赏冯子和的戏剧改革，邀请他加入自己发起的文学改良团体南社。

1915年夏天，冯子和到杭州演出，柳亚子等一众南社文人与他一起到西湖边孤山下凭吊冯小青，于是就有了这块柳亚子祭冯小青墓题碑。柳亚子即兴创作，而书写这段文字的人同样有名，是当时还未出家的李叔同，他也是南社成员之一。这块题碑虽小，却凝聚着文人雅趣、君子厚谊。

几年后，冯小青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民国社会学家潘光旦，梁启超的得意门生，他从弗洛伊德心理学角度入手来研究，以精神分析方法解读了冯小青的内心世界，著《冯小青：一件影恋之研究》，认为她对镜自照、临池自照、对自己的画像一恸而绝等，是一种极端自恋中的影恋行为，换句话说，她是在自恋中自毁自戕，造成了悲剧。这之后，曾风靡一时的“冯小青热”和相关题材的戏剧表演，就大大减少了。

西湖边的美人墓还有苏小小墓

相隔千年的才女精神上有交集

就在不起眼的冯小青墓碑不远处，西泠桥畔，还有一座美人墓，却十分显眼，它的主人就是苏小小，西湖边的另一位痴情女子。

苏小小的故事，最早出现于南朝徐陵编选的《玉台新咏》。清代《西泠韵迹》有了详细记载，她是南朝钱塘人，生于妓家，父亲不知是何人，母亲又早死，跟着一位姨娘一起生活。受到西湖山水滋润，十四五岁的苏小小就颜值出众，还能“口中吐辞，皆成佳句”，琴诗书画无不知晓。无数豪门公子爱慕小小，情愿出千金娶她，纷纷来说，都被苏小小辞去。

追求自由的苏小小就这样成了历代文人心中的“梦中情人”。《全唐诗》中，有不少歌咏苏小小的诗篇，白居易、李贺、刘禹锡、温庭筠、李商隐、杜牧等都写过苏小小。

苏小小墓所在的“慕才亭”内，有六根石柱，上面镌有十二副楹联，都是历代文人墨客慕名而来题写的。似乎文人到了西湖必打卡点就是苏小小墓，然后赋诗一首，凭吊寄思。

一千多年后，苏小小“隔壁邻居”冯小青，当然也对活得洒脱通透、勇敢做自己的苏小小极为仰慕。冯小青曾写过《拜苏小小墓》：“西泠芳草绮粼粼，内信传来唤踏青。杯酒自浇苏小墓，可知妾是意中人。”虽然时代不同，人生轨迹不同，但西湖边这两位才情女子却在精神世界有了交集。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余夕雯

摄影 陈中秋

编辑 潘俐

审核 罗祎 林琳